他没有看赵盼儿,而是将手中的名单轻轻放下。
那上面,一个个朱红的墨圈,圈住了一个个即将消失的名字。
“本侯从不与人做交易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。
船舱内的空气,瞬间变得沉重。
赵盼儿的呼吸微微一滞,抱住锦盒的手指,收紧了几分。
贾琮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那目光深邃,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野心。
“但……”
他拖长了语调。
“你这种聪明的女人,本侯不介意给一点特权。”
贾琮的嘴角,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。
“只要你乖乖听话,不仅是欧阳旭,整个汴京的商界,未来都将由你说了算。”
他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。
一个远比报复欧阳旭,宏大千百倍的目标。
“在那之前,本侯要你替我在江南撒下一张网。”
贾琮的手指,在桌面的地图上轻轻划过,从扬州到杭州,覆盖了整个漕运与盐运的命脉。
“一张能网住所有盐商、漕帮的网。”
赵盼儿的心脏,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她瞬间明白了贾琮的意图。
他要的,不只是一个钱塘,而是整个江南的钱袋子。
她终于俯下身。
这一次,是心悦诚服。
“民女明白。”
赵盼儿拜下的同时,贾琮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对着门外。
“顾千帆。”
“属下在!”
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正是黑冰台江南镇抚使。
“黑冰台即日起,全面接管钱塘防务。”
“既然这些官员喜欢与水匪勾结,那就统统送去喂鱼。”
“所有涉案官员,验明正身,斩首示众,家产充军!”
“诺!”
顾千帆的身影,消失在命令下达的瞬间。
那一夜,钱塘官场,血流成河。
钱塘县令,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胖子,被影密卫从他第十七房小妾温软的被窝里,直接拽了出来。
他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,就被拖到了菜市口的刑台之上。
一名黑冰台的校尉,当着所有被惊醒的百姓的面,高声宣读着他的罪状。
“贪墨修河款三万两,致使河堤失修,淹没良田千亩!”
“勾结太湖水匪,劫掠商船,草菅人命!”
“强占民女,鱼肉乡里……”
一条条,一款款,足足三十六条大罪。
每一条,都足以让他死上十次。
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恐,到疑惑,再到愤怒,最后,当那把沾满血腥的斩首刀挥下时,积压了数年的怨气,轰然爆发。
“杀得好!”
“青天大老爷啊!”
震天的欢呼声,响彻了整个钱塘县城。
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,贾琮的楼船,缓缓驶离了码头。
船上,满载着从贪官府邸抄没的金银财宝,足够武装一个军团的财富。
还有足以让京城官场发生一场大地震的,如山铁证。
以及,赵盼儿、宋引章和孙三娘。
贾琮站在船头,回头望去。
晨曦中的江南,依旧是那副小桥流水,繁华如梦的模样。
但在那繁华的画卷之下,已经深深地,刻上了他贾琮的烙印。
他收回目光,手中的长戟,指向北方。
那里,是汴京。
那里,有他在意的人。
也有,他必杀的人。
“回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