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船破开江水,逆流而上。
自钱塘离岸,贾琮的舰队便再未停歇。江南的靡靡烟雨被远远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,是北方愈发凛冽的朔风。
船上,除了赵盼儿三人,还有从钱塘贪官府库中抄没的,足以武装一个整编军团的金银。
以及,一座足以压垮半个京城官僚体系的罪证铁山。
贾琮的目标很明确。
回京。
清算。
当庞大的船队驶入徐州境内,沿着官道旁的运河缓缓航行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河岸边的原野,被夕阳染上了一层稀薄的金红色。
“侯爷,天色不早,前方是宿迁驿,是否靠岸补给?”
顾廷烨一身甲胄,自船舱内走出,向凭栏而立的贾琮请示。
贾琮的目光从远方地平线收回,正要开口。
大地,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那战栗感自脚下升起,顺着甲板,传递到每一个人的骨髓深处。
起初,它微弱得如同错觉。
但很快,那战栗便愈发清晰,愈发沉重。
伴随着战栗的,是一种闷雷般的轰鸣,从草原的尽头,贴着地面滚滚而来。
顾廷烨脸色骤变。
“敌袭!”
他没有丝毫迟疑,怒吼声传遍整个舰队。
“警戒!”
腰间的佩刀锵然出鞘,刀锋反射出残阳的血色。
“结阵!”
命令之下,停靠在岸边修整的五百玄甲精锐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
盾牌手在前,长槊手在后,弓弩手散开两翼。
不过十数息的功夫,一座森然的杀戮军阵,便在岸边拔地而起。
冰冷的长槊斜指苍穹,锋刃在斜阳下闪烁着渴望饮血的光泽。
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,取代了天地间的一切杂音。
贾琮提着方天画戟,一步跨出船舷,稳稳落在岸边。
他身后,赵盼儿等人扶着船栏,紧张地望向那声音的来源。
烟尘,遮天蔽日。
在那翻滚的黄土龙卷之中,一支黑色的骑兵洪流,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,席卷而来。
贾琮的双目微微眯起。
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支边军。
这支骑兵,与他麾下厚重如山的玄甲军截然不同。
他们身披玄铁打造的轻甲,甲叶紧密贴合,勾勒出矫健而危险的轮廓。
背后,人人负着一具造型精悍的劲弩。
腰间,悬挂着一柄弧度诡异的环首刀。
最令人心悸的,是他们的脸。
每一张脸上,都覆着一层近乎病态的冷漠。那不是军人的坚毅,而是一种对生命彻底漠视的肃杀。
仿佛他们不是活人,而是从地狱爬出的,只为收割灵魂的死神。
黑甲卫。
贾琮的脑海中,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。
在这支黑色洪流的最前方,有一抹刺目的纯白。
为首的将领,身下是一匹通体雪白、毫无一丝杂毛的神驹。
他在万军簇拥中,却又显得无比孤独。
狂风卷起他身后的黑色披风,猎猎作响,宛若一面招魂幡。
距离拉近。
那将领的容貌,终于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。
他很年轻,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,一张脸俊美得甚至带上了几分阴柔。
可这样一张脸,却配上了一双足以让灵魂冻结的眼睛。
那双眼中,没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,只有凝成实质的恨意。
以及,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,疯狂的杀气。
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