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,原本喧闹的大街此刻静得可怕。
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成了一种罪过,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握着滴血长剑的男人身上,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那可是开封府的官差,是朝廷法度的象征。
可现在,象征碎了。
头颅和身体分了家,温热的血还在“公明”牌匾上缓缓滑落,像一道丑陋的疤。
贾琮拉着赵盼儿的手,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几乎要凝固的目光。
他的手掌宽大、干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,将她冰冷颤抖的指尖紧紧包裹。
“琮哥哥……”
赵盼儿的声音微弱,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,牙关都在打颤。
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褪色的画,模糊不清。唯一真实的,是掌心传来的温度,和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的、墨绿色的挺拔背影。
她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胸前被撕裂的衣襟,那块布料提醒着她方才经历了何等屈辱与绝望。
“别怕。”
贾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今日既然动了剑,这事儿就没那么容易完。”
他的话语里没有安抚,只有陈述。
一个冰冷的事实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精准地锁定在不远处一座气派的府邸上。
朱漆大门,金字牌匾,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——探花府。
那里是欧阳旭为了攀附高门,用尽手段新置办的宅子,是他平步青云的起点,也是他背信弃义的勋章。
贾琮的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他身后,那几名瘫软在地的官差,直到那墨绿色的身影走远,才敢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探花府门口的家丁早就注意到了街上的骚动,正伸长脖子看热闹,冷不防看到一个煞神径直朝着自家大门走来。
“你……”
家丁刚想呵斥,却对上了贾琮那双没有半分人类情感的眸子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是看过尸山血海,亲手堆砌过京观的眼睛。
家丁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烙铁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下一瞬。
轰然巨响!
贾琮根本没有理会任何人,抬起一脚,重重地踹在那扇代表着新贵颜面的朱红大门上。
门闩应声断裂,厚重的门板夹杂着木屑,向内轰然倒去。
“封!”
一个冰冷的字从贾琮唇边吐出。
他话音未落,数十道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出,无声无息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。
他们身着玄甲,手持横刀,动作整齐划一,瞬间占据了府邸所有的要道与出口。
影密卫。
天子亲军,只听神武侯一人号令的杀戮机器。
府内的仆人丫鬟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,尖叫声此起彼伏,随即又被影密卫冰冷的刀锋逼回了喉咙里。
整个探花府,瞬间成了一座只许进、不许出的牢笼。
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。
后院的凉亭里,景致雅然。
欧阳旭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手中端着一只上好的白玉酒杯,姿态潇洒地坐在石凳上,美滋滋地品着小酒。
他刚刚收到消息,开封府的“朋友”已经出手,把那个从钱塘追到京城来的“麻烦”给解决了。
一个乡野村妇,还妄想告倒他这个新科探花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他甚至在惬意地构想着,等下个月高太尉的侄女嫁过来,自己的人生将是何等的光明璀璨。
赵盼儿,不过是他辉煌人生路上,一块被他一脚踢开的绊脚石罢了。
就在他唇边泛起一丝得意而薄凉的微笑时,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他。
亭内的温度,骤然下降。
欧阳旭不悦地皱眉,正要呵斥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挡了他的光。
一抬头,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。
啪!
一声脆响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
一柄长剑被重重地拍在了他面前的石桌上。
剑身上,还未干涸的血液顺着剑脊缓缓滑落,一滴、两滴……滴落在他那杯名贵的“秋露白”里,漾开一圈妖异的红。
那刺鼻的血腥气,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酒香与花香。
欧阳旭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到了贾琮,看到了贾琮那双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的眼睛。
“咣当!”
玉杯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,在地上碎成了八瓣。
“贾……神……神武侯……”
欧阳旭的牙齿疯狂地打着架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,整个人从石凳上滑了下去,瘫软在地。
他再蠢也知道,那剑上的血,是谁的。
贾琮甚至懒得跟他多说一个字,单手拎起他的衣领,像是提着一只死狗,毫不费力地将他拖拽到凉亭外,重重地摔在了赵盼儿的面前。
尘土飞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