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在那时!”
程少商的声音拔高,尾音带着刻意营造的颤抖,准备迎接贵女们新一轮的嘲讽。
然而,预想中的讥笑并未到来。
一道清越冷冽的男声,毫无征兆地从假山另一侧传来,精准地接过了她的话头。
“本侯从天而降。”
那声音不响,却具备一种洞穿金石的质感,裹挟着北境风雪的寒意,瞬间压过了花园里所有的声息。
死寂。
是足以吞噬一切声音的死寂。
时间与空间,在这一刻被那道声音彻底冻结。
那些跪伏于地的贵女们,一个个僵直着身体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,瞳孔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惊骇与茫然。
她们听到了什么?
神武侯……
他不仅出现了,还亲口……承认了?
不,那甚至不是承认,是纠正!
那道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,随即用一种近乎宠溺的口吻,不紧不慢地补充着这个乡野丫头吹牛时遗漏的细节。
“不对,不是从天而降。”
“本侯是单人独骑,踏破敌军左翼,斩将夺旗,而后才冲到你的车驾前。”
“你当时,并非手足无措,而是举着一根烧火棍,对本侯说……”
贾琮的目光穿透夜色,落在了程少商那张呆滞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‘来将何人,报上名来,本女侠棍下不斩无名之鬼’。”
这比直接撕碎程少商的谎言,要来得震撼一万倍。
程少商自己,也彻底傻了。
她愣愣地仰头看着那个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高大身影。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清辉,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轮廓分明,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朦胧。
大脑嗡嗡作响,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横冲直撞。
她刚才那些话,不过是情急之下,为了保住最后一点脸面顺嘴胡诌的。
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当场拆穿,然后被这位煞神一戟拍死的心理准备。
可谁能告诉她,现在这是什么状况?
正主儿非但没有发怒,反而亲自下场,顺着她的话头往下编,还编得比她自己编的更离谱了?
贾琮没有理会程少商那副见了鬼的表情。
他嘴角的弧度未变,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倏然转冷。
视线如淬了冰的刀锋,精准地落在了刚才叫嚣最凶的那个王家小姐身上。
“嘶——”
那王家小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。
那不是一个眼神。
那是一片尸山血海凝聚而成的实质杀意,刮得她骨头发疼,神魂俱颤。她几乎要瘫软在地,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战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贾琮的声音再度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冰中捞出来的,带着彻骨的冷意。
“刚才,本侯隐约听见,有人在教训本侯救下的人?”
话音未落,他动了。
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,贾琮伸出手,动作不见半分迟疑,极其自然地探向自己的腰间。
那里,悬着一块通体碧绿的龙纹玉佩。
玉质温润,雕工鬼斧神工,佩上刻着一个古朴的“贾”字。
那是整个大乾都独一无二的神武侯府身份象征。
他解下玉佩。
然后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块足以让京城所有权贵都为之疯狂的信物,直接塞进了程少商的手里。
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,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。
“这块玉,算是暂抵那把马槊。”
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,语气却低沉下来,透着一股能让所有女人心尖发颤的纵容。
“等回了府,本侯再让人给你寻最好的玄铁,打造一把真正趁手的。”
程少商的掌心,瞬间被那块玉佩烙下一片滚烫。
那上面,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