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意的,是那份与“逆党”往来的罪证。
在大周,谋逆是凌迟的大罪,更是动摇国本的第一等罪名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贾琮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秦可卿的脸上。
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,重重一点桌面。
“本侯答应你。”
“一旦贾珍那个老畜生倒下,本侯会亲自上奏陛下,为你请一道恩旨。”
他的声音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秦可卿的心里。
“届时,你会成为宁国府名正言顺的掌权者。”
“再没有人,能拿那些腌臜事来要挟你。”
秦可卿的眼中,终于有了一点水光,那不是悲伤,而是压抑了太久的绝望,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。
那是对未来的渴望。
她再次深深一拜,这一次,拜得更低,也更心甘情愿。
“谢侯爷。”
起身时,她垂下眼帘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,脚步轻盈,却不再虚浮。
次日清晨。
第一缕天光穿透云层,给汴京城镀上了一层淡金色。
空气里,还弥漫着寺庙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檀香味。
今日是盛府乔迁之喜。
盛紘外放多年,终于得偿所愿,升任京官,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城安了家。
这场喜宴,既是庆祝,也是他正式踏入京城官场的第一步,自然要办得风光体面。
贾琮换下戎装,穿上了一身玄色缂丝常服,领口与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,低调却难掩贵气。
外面,只罩了一件同色的大氅。
他抬手整理袖口时,动作顿了一下,小心地将那截露出的红色绳结,往里掖了掖,妥帖地护在了锦缎衬里之中。
这一次,他没有带那五百玄甲精锐。
也没有骑那匹神骏骇人的梦魇马。
仅仅带了顾千帆两名贴身亲卫,坐上了一辆看起来并无特异之处的黑漆马车,不紧不慢地朝着盛府的方向驶去。
然而,神武侯这三个字,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仪。
它不需要任何仪仗来衬托。
马车在盛府门口缓缓停下。
门口车水马龙,盛家的门房正满脸堆笑地接着贺礼,引导着宾客。
当他的视线扫过那辆黑漆马车车辕上,那个小小的、代表着神武侯府的麒麟徽记时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他手里的贺礼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也浑然不觉。
下一刻,他像是见了鬼一般,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。
“禀……禀家主!神……神武侯……神武侯到了!”
府内原本喧闹的丝竹声和谈笑声,因为这一声通报,诡异地静了一瞬。
不多时,盛紘便带着全家老小,几乎是小跑着从府里迎了出来,一张脸煞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神武侯亲临,盛某……盛某真是不胜荣幸!”
盛紘躬着身子,神情比当初在扬州时,还要谦卑百倍。
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。
这位侯爷回京第一日,便当街斩了开封府的官差。
更是在朝堂之上,将北静王那一众老牌勋贵,喷得体无完肤。
如今的贾琮,在盛紘眼里,已经不是煞星,而是一尊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。
贾琮微微颔首,从马车上下来。
他的目光平和,却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那种久居上位、生杀予夺的沉稳与威压,让盛紘即便站在自家的府门口,也感到双腿发软,如履薄冰。
贾琮没有多言,抬步迈入盛府大门。
他身后,那些刚刚到场、还没来得及进门的京城新贵们,纷纷停下脚步,自动让开一条路,躬身行礼,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场喜宴,注定因为他的到来,而变得不再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