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府的正厅之内,金玉为堂,珠翠为饰,此刻却死寂无声。
方才还喧嚣鼎沸的丝竹管弦,戛然而止。
所有高谈阔论的京城新贵、官场同僚,都在一瞬间噤声。
他们的视线,随着那个玄色身影的步入,凝固成了一片敬畏与恐惧的海洋。
贾琮的脚步声很轻,每一步都落在厚重的地毯上,本应悄然无息。
可在这落针可闻的大厅里,那沉稳的节奏,却一下下,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盛紘的腰弯得更低了,几乎要折成九十度,那张本就煞白的脸,此刻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贾琮身侧,引路的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侯爷,主位……主位请。”
盛紘的声音发着颤,指向了厅堂正中,那张代表着最高尊荣的太师椅。
那个位置,按理说,今日只有盛家的老太爷才有资格落座。
贾琮并未推辞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盛紘一眼,径直走过去,拂开大氅的下摆,稳稳坐下。
动作行云流水,理所当然。
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。
大厅内,所有宾客还躬着身,无人敢先直起身子,更无人敢对这僭越之举提出半分异议。
神武侯,便是规矩。
一道厚重的花鸟屏风,隔开了前后厅堂,也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屏风之后,是内眷们的席位。
这里的气氛,没有前厅那般凝固的恐惧,却弥漫着一股更为复杂的、由贪婪与嫉妒交织而成的灼热。
林噙霜的手指攥紧了帕子,指节泛出白色。
她的呼吸急促,胸口微微起伏,一双水光潋滟的媚眼,透过屏风的细密缝隙,死死锁定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身影。
扬州码头上的血腥与杀气,曾让她夜夜惊梦。
可汴京的繁华与权势,是腐蚀人心的最佳良药。
恐惧早已被更汹涌的欲望所吞噬。
“墨儿,我的好墨儿,你快瞧!”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气息却滚烫,吹拂在盛墨兰的耳畔。
“就是他,神武侯!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!”
“你看看他那张脸,那份气度,京城里哪个王孙公子比得上?”
林噙霜的语气里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。
“听娘说,若是你能被他看中,哪怕……哪怕只是做个侧妃,也胜过给那些所谓的清贵人家做正头娘子百倍千倍!那是神武侯府!”
她这一生,便是靠着美貌与手段,从一个卑微的妾室,爬到了如今能与主母分庭抗礼的地位。
在她扭曲的认知里,天下的男人,并无不同。
只要钩子够诱人,没有钓不上的鱼。
盛墨兰的脸颊早已一片绯红,连呼吸都忘了。
她顺着母亲的视线望去,只看到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轮廓,被无数星光般的目光簇拥着,坐在世界的中心。
那个男人,是她平生所见的,所有话本传奇里英雄人物的集合。
她今日特意换上的这身云锦绸缎,身上精心调配的熏香,在这一刻,都仿佛找到了它们真正的主人。
一颗心,在胸膛里疯狂地冲撞,叫嚣着要跳出去。
她已经开始幻想,要用怎样一个“不经意”的转身,一次“恰到好处”的跌倒,来开启一场惊世的相逢。
另一侧的席位上,传来一声满含不屑的冷哼。
王若弗的嘴角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,眼神刀子般刮过林噙霜母女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