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,那上好苏绣的牡丹花样,在她扭曲的指力下,发出“撕拉”一声细微的裂响,竟被她生生绞断了。
为了今日,她费了多少心思!
她将自己攒了多年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,置办了这身最时兴的衣裳,戴上了最名贵的首饰,每一个转身,每一个微笑,都在镜前演练了不下百遍。
可结果呢?
她在这里费尽心机地扮演着一朵渴望被采撷的娇花,而那个在她眼里卑微如草芥,只配给她提鞋的死丫头,竟然……竟然早就跟侯爷私相授受了?
凭什么!
她凭什么!
墨兰在心里疯狂地嘶吼着,眼眶因为极致的嫉妒而充血,变得一片通红。
在一片混乱与震惊中,唯有主座上的盛老太太,依旧稳如泰山。
她那双看过世事沉浮的眼睛,深深地看了一眼厅堂上气定神闲的贾琮,又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已经完全呆住,缩成一小团的身影。
这明丫头,果真是命里有贵人相助。
这哪里是索要什么马鞍,这分明是在抬举,是在撑腰!
“明丫头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适时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。
“既然侯爷问了,你便出来回个话吧。”
这一声,将所有目光都引向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明兰只觉得自己的世界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她想钻进地缝里,她想立刻消失,她想求求这位活祖宗,别在这种时候把她推向风口浪尖。
可她不能。
在无数道或嫉妒、或嘲讽、或探究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成的罗网中,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鱼,连挣扎都显得多余。
她只能硬着头皮,一步,一步,从屏风后方走了出来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能感觉到林噙霜母女那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,能感觉到王若弗和如兰那震惊又鄙夷的注视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地锁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,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明……明兰见过侯爷。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“那……那马鞍垫子……回侯爷的话,还差几针走线,原本是想……是想晚些时候,托二哥哥送去的。”
这个谎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,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贾琮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,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小丫头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戏谑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下一刻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的举动。
他站了起来。
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,不顾满堂宾客惊愕的目光,大步走下了那代表着尊贵身份的高台。
一步,两步。
他停在了明兰的面前。
他高大的身影,将她小小的身子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。
“无妨。”
他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“本侯今日正好无事。”
“索性,便去看看那马鞍到底缺了哪几针。”
他微微倾身,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,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一字一顿地补充道。
“顺便……也指点指点六姑娘的手艺。”
这番话,这个姿态,已经不是偏爱。
这是赤裸裸的宣告。
盛家上下,连同满堂宾客,彻底傻了眼。
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从这一刻起,盛家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六姑娘,身价,已贵不可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