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贾府能出一个为国征战的子孙,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!
那可是光耀门楣、庇荫子孙的泼天功劳!
这事要是传出去,他在那些同僚、清客面前,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几分!
“你……”
贾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你是认真的?”
贾环再次抬起头,眼神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。
“儿子心意已决!”
“不破楼兰,誓不还乡!”
这八个字,铿锵有力,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然之气,狠狠撞进了贾政的心里。
他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,但此刻,竟也被这股豪情壮志激得一阵莫名的热血上涌!
“好!”
“好志气!”
“啪!”
贾政猛地一拍桌子,将茶盏重重放下,竟是站了起来,放声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好一个不破楼-兰誓不还!”
“没想到我贾存周的儿子里,竟也有这般血性男儿!好!好得很!”
他指着贾环,满面红光。
“准了!”
“为父,准了!”
就在贾政意气风发之际,一旁的王夫人,手中那串沉香佛珠的转动速度,骤然加快。
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。
她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贾环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,肌肉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抽动。
她的心中,早已不是狂喜,而是一阵阵冰冷而恶毒的狂笑。
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自来投!
真是个蠢货!
她正愁找不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法子,将这个碍眼的庶子从荣国府里彻底抹去,没想到,他自己主动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下面!
战场?
那是什么地方?
那是绞肉机!是英雄冢!是埋葬了无数王孙贵胄的无底深渊!
去了,就别想再回来!
无数念头在王夫人心中电转,但她脸上的神情,却在瞬息之间,化作了无限的担忧与慈爱。
她的眼眶迅速泛起了一层红色水光,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。
“老爷,这……这可使不得啊。”
她看向贾政,一副为子担忧的慈母模样。
“环儿虽有志气,可他毕竟年纪还小,从未出过远门。那战场之上,刀剑无眼……”
“妇人之见!”
贾政此刻正在兴头上,闻言立刻呵斥道。
“慈母多败儿!男儿汉大丈夫,当为国尽忠!难得环儿有此等匡扶社稷的大志,我等做父母的,岂能因一己私心而阻拦他的前程?”
王夫人被他一喝,立刻低下头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,似乎是委屈地不敢再言。
她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,这才转向贾环,声音里充满了“关切”与“不舍”。
“罢了,既然你父亲已经允了,我这做母亲的,也不好再拦着你。”
“只是环儿啊,你此去军中,万事都要小心为上,切记保重身体。”
贾环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是一片肃然。
“谢母亲教诲,儿子记下了。”
他再次叩首谢恩,随后便在贾政那充满赞许的目光中,起身,转身,没有丝毫留恋地大步退出了荣禧堂。
待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帘后,贾政还沉浸在儿子即将为家族建功立业的幻想中,来回踱步,口中不住地念叨着“好,好”。
而王夫人脸上的慈悲与担忧,则在帘子落下的那一刻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淬了剧毒般的阴冷与狠戾。
她对着身旁的心腹陪房周瑞家的,使了个眼色。
周瑞家的立刻会意,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。
“太太。”
王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蛇信般的嘶嘶声。
“立刻修书一封,用王家的路子,八百里加急,送去九边,给我哥哥王子腾。”
周瑞家的心头一凛,垂首听令。
“告诉他,府里那个庶孽,要去北境参军了。”
王夫人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。
“让他务必‘照应’一下,把那庶孽,安排进死伤最高的‘先登死士营’!”
“并且……”
王夫人抬起手,用拇指在自己那涂着丹蔻的脖颈上,缓缓地、用力地横着划过。
动作优雅,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。
“……我要他在战场上,出个‘意外’。”
“我要他,永远地留在那边,尸骨无存!”
她放下手,重新捻起佛珠,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残酷。
“这荣国府的一切,都只能是我宝玉的。”
“谁,也别想来分一杯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