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,眼神阴郁,被人称为“冻猫子”的弟弟吗?
探春从未想过,这个让她恨其不争的弟弟,竟然会有如此刚烈的一面。
她快步走到跟前,咬着下唇,似乎经过了剧烈的内心挣扎。
“三弟,此去北境,关山万里,凶险万分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你……你若是现在后悔,还来得及。我……我也许能去求求老祖宗,让她老人家出面……”
贾环看着这位精明、要强、一心想在这泥沼般的府邸里挣出一片天的三姐姐,忽然淡淡一笑。
那笑容里,没有感激,也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物,递到探春面前。
那是一支被从中折断的箭矢,断口处参差不齐,透着一股不回头的狠劲。
“三姐姐,这支断箭,你收着。”
探春下意识地接过,冰冷的铁器让她指尖一缩。
贾环不再多言。
他转身,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。
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喷出一团团白气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神情各异的母女,脸上的所有情绪都收敛了起来,变得无比肃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,从他身上沛然而出,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在这府里,庶出,便是原罪!”
“是任人践踏的蝼蚁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铁,砸在探春和赵姨娘的心上。
“要想不被人当成猪狗,要想活得像个人,光靠摇尾乞怜,讨好嫡母,是没用的!”
他的目光如电,直刺探春内心最深处。
“得靠这个!”
他猛地抬手,握住了腰间的刀柄。
“三姐姐,替我照看好娘。”
“等我回来之时,必是封侯拜相之日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席卷一切的野心与自信。
“到那时候,我会让这荣国府的所有人,都睁大他们的狗眼看清楚,谁,才是这贾家真正的顶梁柱!”
话音落。
贾环猛地一夹马腹!
“驾!”
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,四蹄翻飞,如一道离弦的黑箭,瞬间冲了出去,绝尘而去。
寒风呼啸,卷起他的誓言,久久回荡在寂静的街口。
不破楼兰誓不还!
赵姨娘瘫软在地,哭声已经发不出来,只剩下无声的抽噎。
探春则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紧紧地握着手中那支冰冷的断箭,断口锋利的木刺扎进了她的掌心,传来阵阵刺痛。
可她浑然不觉。
她的心跳,擂鼓一般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她脑海里,反复回响着贾环离去前的那最后一个眼神。
那是什么样的眼神?
不再是猫,而是饿狼,是猛虎!
是蛰伏于深渊,一朝腾空,便要搅动风云的蛟龙!
探春忽然产生了一种无比强烈的预感。
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弟弟,这个被所有人轻贱的庶子……
或许,真的能把这大周的天,捅出一个窟窿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