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三十里。
北风如刀,卷着枯草与沙尘,狠狠抽打在官道上。
自荣国府而出,贾环便一言不发,纵马狂奔。那匹神骏的战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,四蹄翻飞,将京城的繁华与喧嚣远远抛在身后。
探春和赵姨娘的身影,早已在视线中化为两个微不可见的黑点,最后彻底消失。
可那两道目光,一道是震惊、不解与隐忧,一道是绝望、心碎与不舍,却始终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贾环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伸手,从怀中摸出了那支断箭。
冰冷的铁器与锋利的木茬,再一次刺痛掌心,但这种痛,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庶子。
蝼蚁。
猪狗。
这些词汇,是他过去十几年人生的全部注脚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百炼长刀,感受着体内那股源自霸王李元霸、足以开山裂石的神力,嘴角扯开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从今往后,不会了。
马蹄声渐缓。
前方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座延绵的营寨。
只是,那不是想象中旌旗招展、军容鼎盛的景象。
还未靠近,一股混杂着汗酸、血腥、腐烂草药与廉价劣酒的恶臭便扑面而来,熏得人几欲作呕。
残破的军旗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,发出“噗索”的哀鸣。营寨门口,几个穿着锈迹斑斑甲胄的兵卒有气无力地倚着栅栏,眼神麻木,面黄肌瘦。
这里,便是北伐军的“陷阵营”。
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——“死人营”。
营中的兵源,五花八门。有罪无可赦的囚徒,有走投无路的流民,更多的,是像贾环这样,被家族视为弃子,“发配”来此自生自灭的倒霉蛋。
贾环翻身下马,身上那套崭新的制式铁甲,与周围的破败腐朽格格不入。他一手牵着马缰,一手提着那柄在系统空间中兑换的百炼长刀,单人独骑,走入营门。
他的到来,没有引起任何波澜。
那些瘫坐在营中各处、或赌钱、或发呆、或磨着钝刀的老兵,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浑浊的眼皮,扫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,不像在看一个活人。
倒像在估量一具尸体的分量。
随即,他们便百无聊赖地收回了视线。
“呵,又来一个送死的贵公子。”
角落里,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啐了口唾沫,声音不大,语气里的嘲弄却毫不掩饰。
“看他那身皮囊,细皮嫩肉的,怕是连三刀都挨不住。”
“能活过第一轮冲锋就算他祖上积德了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、幸灾乐祸的嗤笑。
贾环置若罔闻,他牵着马,径直往里走,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座绝望的牢笼。
就在这时!
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自远方传来,由远及近,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,仿佛雷霆滚过大地!
营地里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骤然一变!
方才还在嗤笑的老兵们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,惊恐地缩到营寨两侧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轰隆!
一队骑兵如黑色的洪流,呼啸而过!
他们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,身上的银甲在晦暗天色下依旧亮得刺眼,卷起一道烟龙,与这破败的营地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为首一人,身形挺拔,面容冷峻,勒马立于营地中央。
那双眼睛,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,只有鹰隼锁定猎物时的绝对专注与冷酷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煞气便沛然而出,让整个营地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。
“是……是那个疯子!”
“凌不疑!少将军凌不疑!”
有老兵压低了声音,话语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贾环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凌不疑?
《星汉灿烂》里那位杀伐果断、权倾朝野的少帅?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凌不疑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缓缓扫过这群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乌合之众,眼神深处,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漠。
他的视线,在贾环的身上,停顿了一瞬。
整个营地,只有这个人还站着。
也只有这个人,在与他对视。
那道目光里,没有畏惧,没有谄媚,更没有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