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风雪,似乎永无休止。
贾环的命令,让那群劫后余生的大周溃兵彻底陷入了呆滞。
反攻?
他们没有听错吧?
用这三千人,反攻拥有数十万控弦之士的蛮族腹地?
这已经不是疯狂,这是自寻死路!
然而,没有人敢于质疑。
那尊浴血的修罗,仅仅是端坐马上,散发出的冰冷杀意便足以冻结一切异议。
“遵命!”
三千铁鹰锐士的回应整齐划一,声震四野。
他们没有丝毫犹豫,行动高效得令人胆寒。迅速清理战场,剥下蛮族骑兵身上的皮甲、干粮袋,换上更为高大耐寒的草原战马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。
草原的夜,冷得刺骨。
对于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生灵而言,这是最难熬的时刻。
但对于这片土地上世代繁衍的蛮族部落来说,最近的几个夜晚,却成了比凛冽寒冬更可怕的噩梦。
一支幽灵般的骑兵,凭空出现在了草原腹地。
他们从不攻击那些戒备森严、拥有高大城墙的王庭或大部落。
他们的目标,是维系整个蛮族战争机器运转的血脉——补给线,以及那些散落在广袤草原上的中小型部落。
这支军队的统帅,其战术之狠辣,眼光之毒绝,让所有对上他们的蛮族将领都感到不寒而栗。
他们如同最老练的猎人,总能精准地找到猎物最脆弱的软肋。
或是深夜突袭囤积粮草的营地,一把火将数万大军的口粮烧成灰烬。
或是趁着黎明前的黑暗,冲击负责为前线输送战马的牧场,将成千上万的优良战马尽数夺走。
他们来去如风,每一次出现,都伴随着死亡与毁灭。
短短三日,草原深处火光冲天,哀嚎遍野。
贾环和他率领的三千铁鹰锐士,化作了一柄悬在所有蛮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随时可能落下,带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。
……
落鹰涧。
这是一条狭长的峡谷,两侧是陡峭的石壁,地势险峻,据说连苍鹰都难以飞越。
此刻,峡谷深处的乱石堆中,一场绝望的追杀正在上演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腹部的伤口,钻心的剧痛让沈炼的身体猛地一颤,险些跪倒在地。
他死死捂住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依旧从指缝间不断涌出,迅速染红了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飞鱼服。
踉跄的脚步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血脚印。
身后,数百名蛮族骑兵的呼喝声与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他们并不急于杀死他。
他们如同戏耍猎物的恶狼,享受着这只来自中原的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。
“咻——!”
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,重重地钉在他前方的岩石上,箭羽兀自颤动不休。
冰冷的杀机刺激着沈炼的每一寸皮肤。
他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,也渐渐被绝望的阴影所吞噬。
作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,他奉命带领麾下弟兄,潜入北境刺探蛮族王庭的最新动向。
本以为凭借锦衣卫的秘术和经验,可以全身而退。
却不想,还是暴露了行踪。
一场接着一场的血战,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,用血肉为他铺出了一条逃生之路。
直到现在,只剩下他一人。
他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“难道……天要亡我大周不成……”
沈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,身体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靠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肺部火烧火燎。
看着那些狞笑着缓缓围拢上来的蛮族骑兵,他缓缓挺直了脊梁。
锦衣卫,没有跪着死的孬种。
他扔掉了手中碍事的刀鞘,双手握紧了那柄已经砍出了无数豁口的绣春刀,准备迎接自己最后的宿命。
为首的蛮族小帅一脸戏谑地看着他,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。
他举起了手中的弯刀,刀锋在昏暗的月色下反射出森冷的光。
只要割下这个南朝精锐的头颅,就是一份不错的功劳。
就在弯刀即将挥落的刹那——
轰隆隆!
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,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整个峡谷,都随之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所有蛮族骑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胯下的战马也开始不安地刨动着蹄子,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嘶鸣。
这是……什么声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