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的朔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越过燕山,长驱直入,将整座神京城冻成了一块青灰色的巨石。
大明宫,太和殿。
殿内百官垂首,鸦雀无声,只有沉重的呼吸与殿外呼啸的北风交织。
香炉里燃着的顶级龙涎香,也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御座之上,身着明黄龙袍的老皇帝,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容此刻布满了阴霾与怒火。
前线的战报,一封封,一件件,如雪片般堆积在御案之上。
溃败。
失守。
告急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大周王朝的国运之上。
“朕养你们何用!”
一声雷霆般的咆哮炸响。
老皇帝抓起一把奏折,猛地掼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,奏折散落一地,狼狈不堪。
他通红的双眼怒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。
“平日里一个个引经据典,夸夸其谈,治国安邦之策能说上三天三夜!”
“如今蛮族铁蹄都要踏破幽州城了!”
“竟无一人敢言战?”
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。
“兵部尚书!”
被点到名字的兵部尚书身体一颤,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。他挪动着双膝,跪行出列,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,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官服。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你告诉朕,这仗,怎么打?”
兵部尚书哆嗦着,脑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恐惧。他能怎么说?说北境边军一触即溃?说蛮族骑兵势不可挡?
那都是在打皇帝的脸。
他支支吾吾半晌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陛下……蛮族势大,其骑兵往来如风,野战无敌……我朝兵马,不善野战……不如……不如暂且议和,送些岁币,以待天时……”
“混账!”
皇帝气得浑身发抖,他一步步走下御阶,来到兵部尚书面前,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。
“议和?岁币?”
“割地赔款,那是亡国之君才做得事!朕还没死!”
殿内死寂一片。
文官们垂着头,不敢看皇帝的怒容。武将们则个个面色涨红,拳头捏得死紧,却同样一言不发。战,怎么战?拿什么去战?
就在这片令人绝望的死寂中,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到变调的脚步声,打破了朝堂上凝固的氛围。
“报——!”
那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亢奋。
“八百里加急!捷报——!”
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信使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和殿。
他满身风尘,盔甲上凝结着冰霜,嘴唇干裂出血,显然是历经了不眠不休的亡命奔袭。
他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手中被蜡封的密折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北境大捷!”
“陛下!北境大捷啊!”
什么?
捷报?
整个朝堂的官员都猛地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皇帝也是一愣,随即,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,竟是三步并作两步,亲自从龙椅前冲下,一把夺过了那份密折。
刺啦一声。
蜡封被撕开。
展开密折的瞬间,皇帝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他脸上的阴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一抹潮红迅速攀上脸颊,并且越来越深,最终,那股积压了数日的屈辱、愤怒、憋闷,尽数化作一声冲破殿宇的狂笑。
“好!”
“好!”
“好!”
老皇帝连说三个“好”字,声音高亢激越,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。
“朕的大周,还有血性男儿!”
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密折,像是在挥舞一面胜利的旗帜,目光扫过底下那些神情各异的臣子。
“众爱卿都给朕听听!”
“翊麾校尉贾环,率领三千孤军,主动出击,深入漠北之地!”
“斩首蛮族三千余级!烧毁其粮草辎重无数!”
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