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随即,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。
笑声中,充满了极致的讥讽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贾母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,王夫人更是捏紧了手中的帕子,指节发白。
“老祖宗。”
贾环猛地收住笑声,整个大厅瞬间死寂。
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不再是看一个长辈,而是像一把出鞘的利剑,直直刺向躲在贾母身后的王夫人。
“您是真糊涂,还是在这里跟我装糊涂?”
“当初我离家之时,这位二太太,”他刻意加重了“二太太”三个字,话语里的嘲弄不加掩饰,“可是恨不得我立刻死在外面!”
“她暗中买通王子腾,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,送进了九死一生的死人营!若非我命大,现在的坟头草,恐怕都有三丈高了!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众人心头。
王夫人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血色尽褪。
“怎……怎么?”贾环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现在见我没死,还封了侯,就想带着你的宝贝儿子,上门来摘桃子了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!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你的母亲……”贾母的声音发颤,又惊又怒。
“母亲?”
贾环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暴怒。
“她也配!”
“砰!”
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,霍然起身。整个大厅都为之一震。
他伸手指着一脸惊慌失措的贾宝玉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火。
“就凭这个成天在内帏厮混,连四书五经都读不通顺的废物点心?”
“若是进了我的军营,不出三日,我就得亲手按军法,砍了他的脑袋!免得他污了我铁鹰锐士的名声!”
“至于住进我的侯府?”
贾环发出一声嗤笑,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做梦!”
“你!你这个不孝的畜生!”王夫人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贾环,一口气没上来,险些晕厥。
“锵——!”
一声清越的金属嗡鸣,响彻大厅。
寒光一闪。
贾环竟直接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天子剑!
剑光如一道惊鸿,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,迅猛地劈下。
“咔嚓!”
他身旁那张由整块花梨木制成的厚重案几,竟被他一剑生生斩下了一角!
切口平滑如镜。
木块掉落在金砖之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也敲碎了贾母和王夫人最后的幻想。
“今日,我便当着你们的面,断了这份所谓的恩义!”
贾环手持断剑,剑尖斜指地面,剑身上的寒气仿佛能滲入骨髓。他的声音,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。
“从今往后,我神武侯府,与荣国府二房,恩断义绝!”
他的目光扫过惊骇欲绝的众人,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。
“谁要是再敢上门来算计我,或者打我侯府的主意……”
“休怪我,剑下无情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厉声喝道:
“送客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大厅两侧的屏风后,瞬间冲出两排身披重甲的铁鹰锐士。
他们动作整齐划一,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铿锵之声,手中长戟一顿,杀气腾腾地对着贾母等人,做出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那不是邀请,是驱逐。
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。
贾母哪里见过这等阵仗,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,眼前发黑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当场背过气去。
王夫人更是尖叫一声,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竟是活生生吓晕了过去。
一场精心策划的、企图用孝道和亲情进行道德绑架的闹剧,最终,以最彻底、最难堪的撕破脸皮而告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