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府的门槛,他一步跨过,再未回头。
身后的喧嚣与虚伪,被厚重的朱门彻底隔绝。
夜风清冷,带着几分秋末的萧瑟,吹动贾环玄色大氅的衣角。他胸中那股因荣国府众人丑陋嘴脸而燃起的无名火,并未随着离开而熄灭,反而在寂静的夜色里,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杀意。
就在此时,街角一处不起眼的暗影里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剥离出来,单膝跪地,动作迅捷如鬼魅。
“主公。”
来人一身黑衣,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正是贾环麾下最神秘的情报组织“罗网”中,天字一等的杀手,“掩日”。
贾环脚步未停,眼角的余光扫过。
“说。”
一个字,冷硬如铁。
“密报。宁国府,天香楼。”掩日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贾珍宴饮大醉,欲对秦氏不轨,尤氏阻拦,遭其毒打,已昏厥。秦氏被逼至顶楼,危在旦夕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。
一股凝若实质的杀机,从贾环身上轰然爆发!
“找死!”
贾环的牙缝里迸出两个字,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眸子里,血光一闪而逝。
同宗之情?
那点可笑的情分,早在荣庆堂上被消磨得一干二净。他本想让宁国府那对肮脏父子再多活几日,待他彻底腾出手来,再行清理门户。
未曾想,贾珍这头畜生,竟连片刻都等不及,丧心病狂至此!
“踏平宁国府!”
贾环猛地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。
“驾!”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双腿一夹马腹,胯下神骏的北境战马发出一声嘶鸣,四蹄践踏在青石板上,迸溅出连串的火星。
身后,十数名亲卫同时上马,紧随其后,化作一股黑色的铁流,如狂风般卷向宁国府所在的方向!
……
天香楼。
高楼之上,夜风凛冽。
秦可卿衣衫凌乱,发髻散落,一张绝美的脸上挂满了泪痕与决绝。
她站在栏杆的外沿,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被这黑暗吞噬。
身后,是贾珍那令人作呕的狞笑声。
“跑啊?”
“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!”
满身的酒气混杂着淫邪的欲望,让贾珍的面孔扭曲得如同恶鬼。
“这宁国府,是老子的天下!你生是我贾家的人,就是死了,也得是我贾家的鬼!”
“我就是死,也绝不让你这畜生得逞!”
秦可卿凄然一笑,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。
她闭上双眼,张开双臂,身体向后一仰,便要从这高楼之上,坠入那无尽的黑暗。
就在她身体失重的那一刹那——
一道黑影,撕裂夜幕,自楼下拔地而起!
那速度快到极致,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!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。
贾珍那肥硕的身躯,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当胸命中,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,向后倒飞出去。
“咔嚓!!”
他重重地撞在楼阁的顶梁柱上,那粗壮的柱子都为之一震。一连串密集的骨骼断裂声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啊——!”
杀猪般的惨叫声,终于从贾珍的喉咙里爆发出来。他瘫软在地,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,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
秦可卿没有感受到预想中坠落的痛苦。
她只觉得腰间一紧,一股强大而安稳的力量将她牢牢禁锢。
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冷峻得如同刀削斧凿的年轻脸庞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还未散去的滔天杀意,却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,化作了一片深沉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