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魁梧的死士,连人带身上残存的兵器,被干脆利落地从中劈成了两半,滚烫的内脏与血水洒向冰冷的江面。
另一侧,一名死士身法诡异,贴着船舷滑行,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,刺向一名剑客的后心。
那剑客头也未回。
一道无形无影的剑光,仿佛月光下的水痕,在他身后一闪而逝。
断水!
那名偷袭的死士身形猛然僵住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咽喉,那里只有一道纤细的血线。他想呼喊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风声,最终无力地坠入江中。
没有激烈的碰撞,只有极致的效率。
乱神、魍魉、转魄、灭魂四剑,更是组成了一座死亡的磨盘。
四道剑光交织,或妖异,或狠辣,或飘忽,或决绝,他们四人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绞杀阵型。任何踏入他们攻击范围的死士,都会在瞬间承受来自四个不同方向的致命攻击。
剑光闪烁,如同死神挥动的镰刀。
利刃切开皮肉、斩断骨骼的声音密集地响起,却被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完美掩盖。
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、破水而出的死士,此刻变成了脆弱的草芥。
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被肢解,手臂、头颅、断裂的躯干,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跌回水中。
江水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了猩红。
血腥味混杂着水汽,浓郁得令人作呕。
从头到尾,贾环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眼神冰冷,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、单方面的屠杀。
船舱深处,烛火摇曳。
林黛玉早已歇下,在轻微的摇晃中睡得正沉,对外面这场惊心动魄的杀戮一无所知。
凌不疑的瞳孔已经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六道鬼魅般的身影,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他身经百战,见过的精锐不知凡几。他的黑甲卫,更是大乾王朝最顶尖的重甲步卒,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。
可眼前这六个人,不一样。
他们不是士兵。
士兵的杀戮,是为了战争的胜利,带着军伍的铁血与纪律。
而这六个人,他们的每一次出剑,都只为了一个目的——最高效地夺走生命。他们的剑法狠辣、诡异,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,每一招都是为了杀人。
更可怕的,是他们之间的配合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言语和眼神的默契,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。一个眼神,一个侧身,同伴的剑就会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,封死敌人所有的退路。
凌不疑在心中飞速推演。
如果自己,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,陷入这六人的合围……
结论让他的后心窜起一股寒意。
即便能仗着绝顶的武艺杀出重围,也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这就是神武侯的“新刀”?
这就是他敢于孤身南下,搅动江南风云的底牌?
凌不疑的目光,缓缓从那六名杀手身上,移回到了贾环的背影上。
这一刻,他心中对这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侯爵,那份源于同类强者的欣赏与竞争之心,瞬间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凝重的情绪所取代。
那是忌惮。
是对一种未知而恐怖的力量的深深忌惮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。
水面上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死士。
上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在猩红的江水中沉浮,很快便被湍急的水流卷走,消失在下游的黑暗里。
六道身影动作划一,收剑入鞘。
剑锋上的血珠被精准地甩落,没有一滴沾染在他们身上。
然后,他们再次退入阴影之中,身形消融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甲板上,除了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。
贾环终于转过身,准备返回船舱。
“继续赶路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刚才被屠戮的不是上百名精锐死士,而真就是一群碍事的蚂蚁。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告诉船夫,船开稳一些。”
“别惊醒了林妹妹。”
这一夜,淮水之上,百具浮尸顺流而下,不知将惊扰多少沿岸的渔家梦境。
而那艘承载着滔天野心与无边杀戮的官船,依旧破开重重迷雾,向着江南,势不可挡地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