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至冰点。
“在巡盐御史的汤药里下毒,你们是想让林家断子绝孙吗?!”
他猛地回头,眼神如电,直刺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姨娘和管事。
“来人!”
“将这府里所有的管家、姨娘,全部拿下!”
“严刑拷打!给我审!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谁给了你们谋害朝廷二品大员的狗胆!是谁在背后指使!”
黑甲卫士轰然应诺,如拖死狗一般将那些哭爹喊娘的人拖了出去。惨叫声和求饶声很快便从院子里传来,又被更凄厉的哀嚎所取代。
整个巡盐御史衙门,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。
处理完这一切,贾环身上那骇人的杀气才缓缓收敛。他转身,对着身后一直默立不语的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,恭敬地躬身行礼。
“扁鹊先生,有劳您了。”
那老者正是贾环耗费巨大代价,从那神秘的系统中召唤出的神医扁鹊。他面容古拙,眼神却清亮得如同可以洞察生死。
扁鵲上前,也不理会旁人,径直走到床边。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,轻轻搭在林如海的手腕上。
片刻之后,他眉头微皱。
随即,他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。也不见他如何动作,几根银针已经分别刺入了那几碗毒药之中,以及林如海身上的几处要穴。
针尾轻颤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毒已入肺腑。”
扁鹊的声音沉稳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,砸在众人心上。
“若是再晚来半个时辰,便是神仙降世,也难回天。”
林黛玉闻言,身体一软,几乎瘫倒在地。
但扁鹊的下一句话,却又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“不过,既然老夫来了,这人,阎王爷也得还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捻动,几根银针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林如海身上游走。同时,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,化入清水,撬开林如海的牙关,将一碗特制的解毒汤灌了下去。
“哇——”
一声剧烈的呕吐声响起。
病榻上的林如海猛地弓起身子,吐出一大口腥臭粘稠的黑血。
那黑血溅落在地上,竟发出一阵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起淡淡的青烟,仿佛带着强烈的腐蚀性。
随着这口毒血吐出,林如海那原本死灰般的脸色,竟肉眼可见地,慢慢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润。
他那几乎要停止的呼吸,也变得悠长、平稳起来。
一个时辰后。
林如海的眼皮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他第一眼看到的,便是守在床边,哭得双眼红肿的女儿。
“玉儿……”
这位在官场上浮沉半生,从未轻易示弱的探花郎,声音沙哑,老泪纵横。
他挣扎着,想要抬手去抚摸女儿的脸庞,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。
当他从女儿断断续续的哭诉中,得知是贾环带着神医赶到,救了自己的性命,并且以雷霆手段控制了整个府邸的乱局后,林如海浑浊的眼中爆射出一股精光。
他挣扎着,竟是要起身下床,向贾环行礼。
“世侄……世侄大恩,如海……没齿难忘!”
贾环连忙上前一步,稳稳地扶住他。
“林姑父言重了。”他的声音温和,与方才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,“黛玉是我的妹妹,您便是我的长辈。晚辈救长辈,天经地义。”
这份理所当然的亲近与担当,让林如he心头一暖。
但当林黛玉哭诉起自己在贾府寄人篱下的日子,说到那些下人的轻慢,尤其是说到王夫人觊觎林家家产的种种算计时,林如海那张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儒雅面庞,瞬间变得狰狞可怖。
“好个贾家!好个王夫人!”
他猛地咳嗽起来,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,脸上一片涨红。
“咳咳……欺我林家无人吗!”
这位饱读诗书的文臣,眼中爆发出的是比任何武将都要骇人的怒火与决绝。
他死死抓住贾环的手臂,枯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“贤侄!你要查江南盐政,此事牵连甚广,原本我还有诸多顾虑……”
“但现在!我不死了!”
林如海一字一顿,声音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厉。
“我这条命,就卖给你了!”
“我要让那些算计我女儿、算计我林家的人,付出血的代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