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的胸膛剧烈起伏,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贾环的手臂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,泛着森森的白。
他的眼中,燃烧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,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“我这条命,就卖给你了!”
这位在官场沉浮半生,向来以儒雅温润示人的探花郎,此刻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淬毒尖刀。
“我要让那些算计我女儿、算计我林家的人,付出血的代价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,从这位文臣的身上轰然爆发。
贾环扶着他,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惊人力量,心中掀起波澜。他知道,这位姑父已经下定了决心,要将整个江南官场掀个底朝天。
正当扬州城内暗流汹涌,一场针对江南盐政的巨大风暴即将拉开序幕之时。
“咚!咚咚!”
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凝重。
一名身着黑衣的罗网密探闪身而入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焦灼。
“启禀主上,罗网急报!”
“军饷案关键证人,已找到踪迹!”
密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激起回响。
“正藏身于骅县。”
骅县,距离扬州不过百里。
贾环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“但,”密探头埋得更低,“一伙叛军流寇正围攻骅县,县城危在旦夕,恐有屠城之祸!”
“屠城!”
林如海刚刚平复下去的气息再度紊乱,眼中怒火更炽。
贾环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证人绝不能死!
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所有利弊权衡与战术部署。
“凌不疑!”
“末将在!”
一直守在门外的凌不疑闻声而入,一身黑甲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贾环的声音果决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你率黑甲卫,绕道截断叛军后路,务必将其全歼于骅县之外,一个不留!”
“遵命!”
凌不疑没有一丝废话,转身便走,步伐沉稳,杀气腾腾。
贾环转向林如海,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已是锋芒毕露。
“姑父,你安心养伤。扬州之事,暂交于我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,冰冷的声音在长廊中回荡。
“点两千精骑,随我出征!”
“目标,骅县!”
……
骅县,县衙后院。
喊杀声铺天盖地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心脏随之狂跳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,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县衙那扇厚重的大门早已被撞成碎片,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入,前院的抵抗声越来越微弱,直至彻底消失。
程少商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简易改装的连弩,这是她凭借前世的记忆和叔父程止搜罗来的材料,拼凑出的最后防线。
她的脸上沾满了黑灰与血迹,原本整洁的衣裙也已破损不堪,显得狼狈至极。
但那双杏眼里,燃烧的却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与狠厉。
“都给我听着!”
她清脆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,竭力压过周围女眷的哭泣与男丁的哀嚎。
“别怕!我们程家人,没有孬种!”
“就算是死,也要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!”
她的叔父,新上任的骅县县令程止,此刻正带着仅剩的十几个家丁,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后院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门外,是叛军疯狂的撞击声与狰狞的狂笑。
每一次撞击,木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木屑纷飞,门板上已经裂开了数道狰狞的口子。
透过缝隙,可以看到外面那一张张扭曲、贪婪、嗜血的脸。
绝望,如同冰冷的海水,开始淹没每一个人的心。
几名女眷已经瘫软在地,发出崩溃的呜咽。
程少商咬紧牙关,手臂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,但她手中的连弩,却依旧稳稳地对准门口。
她怕得要死。
但她更知道,一旦放弃,等待她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。
后院的门,被硬生生撞开。
数名叛军狞笑着,挥舞着带血的钢刀,如同饿狼扑向羊群。
“啊——!”
尖叫声四起。
程少商瞳孔猛地收缩,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。
“咻!”
弩箭破空,精准地钉进一名叛军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