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暖意灼热，在四肢百骸中奔涌，最终悉数汇入心口，让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薄红。
“神武侯……”
“贾环……”
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。
这个名字，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了被人回护的温度。
程少商攥紧了手中的白玉瓷瓶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遥远的体温。她将自己更深地藏进屏风的阴影里，视线穿过雕花的缝隙，贪婪地追逐着那个身影。
他坐在主位，却并不显得张扬。程始在他身侧，言谈间带着几分武将特有的豪爽，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pen的恭谨。萧元漪则端坐着，目光沉静，方才的失态已经被她完美地收敛起来，只是偶尔瞥向葛氏的眼神，冷得能刮下冰霜。
整个厅堂的喧嚣与热闹，似乎都以那个紫衣少年为中心旋转。
他明明与自己年岁相仿，却已是她需要拼尽全力去仰望的存在。
就在这时，宴席的热烈气氛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。
不是丝竹管弦，不是欢声笑语。
而是一种沉重、冰冷、整齐划一的踏步声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那声音仿佛不是踩在府邸的青石板上，而是直接踏在每个人的心鼓之上。每一下，都让厅中的喧闹降低一分。原本推杯换盏的宾客们动作一滞，交谈声渐渐微弱下去，纷纷循声望向门口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，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，将满室的暖香与酒气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“黑甲卫到——！”
一声通传，尖锐而短促，撕裂了最后的宴乐。
满堂死寂。
下一刻，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。
来人身披一套精工打造的银色甲胄，甲片在灯火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。他肩宽腰窄，步履之间，甲叶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他身后，是数十名身着玄黑铁甲的卫士。他们面容冷峻，眼神空无一物，仿佛一尊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杀戮雕像，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，便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骤降。
热闹的宴厅，瞬间冷凝如冰。
来人的目光在厅中一扫，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。最后，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主位之上，那个气定神闲的紫衣少年身上。
“神武侯也在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没有半分客套的温度。
凌不疑大步流星地走来，他身上的银甲与贾环的紫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一者是出鞘的利刃，锋芒毕露；一者是入鞘的神兵，厚重无锋。
他没有理会任何人，包括此间的主人程始，径直走到贾环对面的空位，在一众宾客惊惧的注视下，坦然坐下。
动作间，带起一阵冰冷的劲风。
“凌某来迟，自罚一杯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酒杯，对着贾环遥遥一举，便仰头饮尽。
两名少年权臣，就这么隔着一张案几相对而坐。
一个黑甲卫上前，为他斟满酒。
一个紫衣，一个银甲。
一个气势内敛，深不可测。
一个气场全开，侵略如火。
周围的宾客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滞涩，方才还热闹非凡的空气，此刻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。他们一个个屏住呼吸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根柱子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是大秦最耀眼，也最令人畏惧的两个年轻人。
神武侯贾环，以文驭武，总揽江南军政，圣眷正浓，权倾朝野。
少将军凌不疑，执掌黑甲卫，天子爪牙，行事狠厉，百无禁忌。
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，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整个京都都为之侧目的事情。
“凌少将军忙着抓贼，来迟也是应当。”
贾环举杯示意，神色淡然地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煞神凌不疑，只是一个寻常的赴宴者。
他的平静，与周围的紧张形成了剧烈的反差。
凌不疑将空杯放下，杯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身子微微前倾，一双眸子在灯火下闪烁着探究的光，突然压低了声音。
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。
“江南那边水很深，江湖势力错综复杂。”
“神武侯此去，怕是不好收场。”
这不是关心，这是试探，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。
贾环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没有回答，而是将手中的酒杯举到唇边，轻轻啜饮了一口。
随即，在凌不疑的注视下，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！
“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