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闷响,不重,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。
“大秦铁骑面前,皆是土鸡瓦狗。”
贾环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霸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金石砸出来的。
“不管水有多深,我都会把它抽干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终于与凌不疑的视线在空中交锋,那深邃的瞳孔里,翻涌着的是睥睨天下的自信与豪情。
“至于那些牛鬼蛇神……”
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来一个,杀一个。”
“来两个,杀一双!”
这番话,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厅堂炸响。
虽千万人,吾往矣!
霸气侧漏,豪情万丈。
屏风之后,一众平日里养在深闺的世家女眷,个个听得心旌摇曳,面色潮红。
她们何曾见过如此人物?何曾听过如此言语?
那些平日里在她们眼中才高八斗、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,那些只会吟诗作对、伤春悲秋的文人书生,在这两位真正手握生杀大权、言出即可定人生死的少年侯爷面前,简直黯淡无光。
萤火之光,如何与皓月争辉?
程少商更是将自己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屏风上,冰凉的木材质地也无法让她狂跳的心冷却分毫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锁定着贾环。
他的话,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。
这个少年,不仅有着雷霆万钧的手段,更有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。那种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间的气度,那种视天下群雄如无物的霸气,让她那颗从未为谁跳动过的心,此刻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,奔向那个光源。
原来,这才是真正的男人。
原来,这才是她只能仰望的世界。
宴席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走向尾声。
凌不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只是自顾自地饮了几杯酒,便带着他的黑甲卫,如同来时一样,在一片死寂中悄然离去。
他走后,厅中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。
宾客们如蒙大赦,纷纷起身告辞,不敢再多做停留。
贾环也站起身,向程始夫妇略一颔首,便转身离去。
程少商看着他走出厅堂,心中一急,也顾不上再躲藏,从屏风后闪身而出,快步跟了出去。
月色如水,洒在寂静的回廊。
贾环的亲卫已经牵着马在不远处等候。
他正要迈步,却忽然顿住。
回廊的拐角处,一道娇小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,月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。她低着头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带,似乎在等谁,又似乎只是偶然路过。
是她。
贾环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程少商听到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,看到是他,顿时一阵慌乱,连忙学着旁人的样子,笨拙地敛衽一礼。
“见过侯爷。”
她的声音细弱蚊蚋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贾环看着她,夜色下,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药吃了吗?”
他随口问道,声音在清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程少商的身子轻轻一颤。
他竟然还记得。
“吃……吃了。”
她下意识地回答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赧与欣喜。
“多谢侯爷。”
说完,她把头垂得更低了,脸颊滚烫,几乎要烧起来。
贾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并未多言。
他转身,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。
马蹄声响起,他带着亲卫,没有丝毫留恋,很快便化作一个黑点,消失在长街的尽头,绝尘而去。
程少商站在原地,任由夜风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。
她抬起头,痴痴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那一低头的温柔,已在她心里悄然落下种子,于今夜,破土而出,生了根,发了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