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将领命!”
“愿随侯爷杀贼!”
凌不疑抱拳的声音,沉闷,决绝,在寂静的屋中砸出一个深坑。
每一个字,都带着金石之音,撞在周翡的耳膜上。
她再也无法站立,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结束了。
不,是开始了。
门内再无声息,那股令人窒息的决断,却穿透了门板,弥漫在整个院落。
周翡能听到自己心脏狂乱的擂动,一下,又一下,撞击着胸腔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,只记得手脚冰凉,脑中一片空白。她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疯子。
那个少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。
可凌不疑,那个一身正气的将军,也跟着他一起疯了。
窗外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扬州城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。
没有军队集结的号角,没有战马奔腾的轰鸣。
只有一种死寂。
一种风暴来临前,万物屏息的死寂。
周翡走到窗前,推开一道缝隙。
她看到一道道黑影,如鬼魅一般,从各个角落无声地汇集。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,只有甲叶偶尔碰撞的沉闷微响,证明着他们的存在。
燕云十八骑。
大秦锐士。
这些名字在她脑中回响,带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。
他们正在用黑布包裹马蹄,用布条缠住刀柄,抹去所有能反光的徽记。
这是一支正在抹去自己身份,准备堕入黑暗的军队。
而他们的目标,是此刻城中最为繁华,最为亮堂的地方。
……
月黑,风高。
杀气,盈野。
扬州城最大的盐商,汪家府邸,依旧灯火通明。
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靡靡之音穿过高墙,飘散在冰冷的夜风里。
府内,巨大的庭院里摆着数十桌酒席,珍馐满目,酒气熏天。汪老爷怀里抱着新纳的第十九房小妾,正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歌姬,肥硕的脸上满是油光。
“美人,再喝一杯。”
他将一杯葡萄酒递到小妾嘴边,引来一阵娇笑。
周围的宾客,无一不是扬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,他们推杯换盏,高声谈笑,讨论着哪里的田地又涨了价,哪船丝绸又赚了多少。
无人察觉,府邸高墙之外,数百双冰冷的眼睛,已经锁定了这里。
也无人察觉,死亡,已经站在了门口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仿佛平地惊雷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歌舞与笑语。
汪府那扇足以容纳四马并行的朱漆铜钉大门,连同着门框,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然撞碎。
木屑与烟尘冲天而起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舞女们的尖叫被卡在了喉咙里。
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门口,只见数百名身着夜行衣、手持长刀的黑衣人,如决堤的黑色潮水,沉默地涌入。
他们胯下的战马,马蹄被厚布包裹,踏在青石板上,只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
那不是奔跑,是践踏。
“什么人!”
“放肆!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这可是汪府!”
离得最近的几十名家丁护院,仗着人多势众,抽出腰刀,色厉内荏地吼叫着。
回应他们的,是冰冷的刀锋。
一道寒光闪过。
最前面的那个家丁,喉咙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。他的吼声停在了一半,眼睛瞪得滚圆,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。
“杀!”
一个字,从为首那名黑衣骑士的口中吐出。
声音不高,却带着地狱深渊的寒意。
贾环一马当先,他没有催动坐骑,而是翻身下马,手中那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长刀,在他的手中化作了收割生命的死亡旋风。
他没有动用任何神力。
仅凭纯粹的刀法。
一记横扫,刀锋贴着地面划过一道弧线,三名护院的脚筋被同时挑断,惨叫着倒地。
一步踏前,刀柄反手一撞,正中一名江湖高手的胸口,那人闷哼一声,胸骨尽碎,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酒桌。
长刀顺势上撩,一道凄厉的血光,将另一名偷袭者的手臂齐肩斩断。
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,每一刀都精准、高效、致命。
汪府重金聘请的那些所谓江湖高手,在他面前,如同三岁的孩童一般孱弱可笑。他们的刀剑甚至无法触碰到贾环的衣角,便被干脆利落地终结了性命。
哭喊声,惨叫声,兵刃碰撞声,血肉撕裂声,瞬间将这片歌舞升平之地,变成了修罗屠场。
大秦锐士和黑甲卫组成的杀戮机器,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