咻!
那枚小小的象牙色子,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精准无比地射向远处的门框。
“咄!”
一声闷响,色子整个没入了坚硬的木质门框之中,只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记。
这一脚,让整个学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度。
贾环的目光重新锁定在贾代儒那张苍老而震惊的脸上。
“这就是您的教化?”
“把贾家的子弟,教成一群只会在赌桌上吆五喝六,在背后搞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废物?”
“太爷,”贾环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您老了,该回家颐养天年了。”
“你!你放肆!”
贾代儒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贾环,还想说什么。
不等他反驳,两名身形魁梧的亲卫已经上前,一左一右,看似客气地一拱手,实则铁钳般的手臂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老太爷,请吧。”
那语气,不带丝毫感情。贾代儒被他们半拖半架地“请”了出去,那几声“反了反了”的叫喊,很快就消失在门外。
紧接着,门外走进来两拨人。
一拨是几名面容冷峻、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,他们眼神锐利,手指上带着常年执笔的墨迹与厚茧,身上自有一股严谨方正之气。
另一拨,则是几名膀大腰圆、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武师,他们步伐沉稳,双目开合间精光四射,一看便是军中好手。
这都是贾环动用神武侯府的权势,从军中和翰林院里重金聘请来的严师。
贾环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贾家子弟。
“以后,凡贾家子弟,无论嫡庶,必须文武双修。”
“上午习文,由翰林院的先生教导经史子集,策论时务。”
“下午练武,由军中武师教授骑射兵法,拳脚功夫。”
他的声音一顿,给这群人一丝喘息的机会,然后,吐出了最让他们绝望的规矩。
“每月初一,文武合考。不合格者,杖责二十!”
“连续三月不合格者,逐出家族,收回宗籍,自生自灭!”
此言一出,学堂内一片死寂,随即,压抑不住的哀嚎声响了起来。
杖责二十!
逐出家族!
这对于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,视家族为唯一依靠的少爷们来说,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贾宝玉在桌子底下,听到这番话,只觉得眼前一黑,几乎要直接昏厥过去。
这对他来说,简直就是人间地狱!
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那些“国贼禄鬼”才读的仕途经济,更恐惧那些舞刀弄枪的粗鲁之事。一想到自己要像个粗鄙武夫一样在太阳底下扎马步,被鞭子抽打,他就怕得浑身抖成一团。
当晚,荣禧堂。
哭声震天。
“母亲!母亲救我!环老三他疯了!他要打死我!他要逼我去做那些粗活,呜呜呜……我不要……我不要……”
贾宝玉扑在王夫人怀里,哭得梨花带雨,上气不接下气,将白天的惊吓与恐惧添油加醋地哭诉出来。
王夫人抱着心肝宝贝,听得心如刀绞。她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,那股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!一个庶孽,也敢爬到嫡子的头上来作威作福了!”
她猛地推开宝玉,起身就要去找贾政理论。
然而,她还没走出两步,贾政已经一脸严肃地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的手里,正拿着一份抄录好的新学规,显然是贾环派人送来的。
“哭!哭什么哭!”
贾政进门便是一声怒喝,狠狠地瞪了贾宝玉一眼。
这在以前,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。
“慈母多败儿!”贾政的声音,带着前所未有的硬气,“环哥儿做得对!非常对!”
他扬了扬手里的纸,“我们贾家,是靠赫赫军功起家的国公府!你看看现在的子弟,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,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,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!这义学,早就该这么整顿了!”
王夫人如遭雷击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。
“老爷!你……你怎么也向着那个小畜……”
“住口!”
贾政厉声打断她,眼神冰冷,“神武侯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第一红人,是我贾家未来的擎天之柱!你再敢一口一个‘小畜生’地叫,休怪我动用家法!”
他指着还在抽噎的贾宝玉,下了最后的通牒。
“这规矩,必须执行!你若再敢为了这个孽障去阻拦环哥儿,就带着他给我滚回金陵老家去!”
王夫人彻底僵住了。
她看着丈夫那张决绝的脸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随着贾环的权势滔天,这个家里的风向,已经彻底变了。
贾政,这个她一向拿捏得住的丈夫,如今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贾环身上,哪里还会再听她这个妇人之见。
贾宝玉听闻此言,知道最后的靠山也倒了,吓得连哭都不敢再哭出声来。
他绝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。脑海里,全是明天开始,那一眼望不到头的、可怕的文课与武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