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体瞬间僵住，端着托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虽是女子，却自幼博览群书，尤其对史籍兵法有着远超常人的兴趣与天赋，那份政治敏感度，是与生俱来的。
那舆图之上，朱砂标注的进军路线，墨笔勾勒的粮草囤积点，还有那些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各国兵力部署……每一个细节，都透着一股吞吐天下的磅礴气魄。
那不是防御，那是进攻！是侵略！是征服！
探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她缓缓转过头，看向自己的弟弟，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，如今却已经变得深不可测的男人。
她的声音，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“环儿，你……你这是要……”
那个足以让整个贾氏一族万劫不复的“反”字，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但她眼中的光芒，非但没有熄灭，反而在一瞬间燃烧起来，越来越亮，亮得惊人。
贾环没有隐瞒，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，直视着探春的眼睛。
“三姐姐，这贾府太小，这京城太浊。”
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，却有着洞穿人心的力量。
“我要走的这条路，注定是尸山血海，也是无上荣光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着探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，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你，怕吗？”
探春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混着药香的空气吸入肺中，非但没有让她冷静，反而点燃了她血脉中压抑了十几年的所有不甘与抱负。
她眼中的震惊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迅速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女儿身，又如何？
生于末世，困于深闺，难道就要认命吗？
不！她不认！
如今，她的亲弟弟，给了她一个足以触摸天际、改写命运的机会！
“怕？”
探春笑了。
她笑得肆意张扬，笑得畅快淋漓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，宛如一朵在烈火中盛开的带刺玫瑰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我贾探春这辈子，最怕的就是庸庸碌碌，老死在后宅之中！”
“既然弟弟有此鸿鹄之志，姐姐这副身躯，哪怕粉身碎骨，也要为你铺就一条通天之路！”
她猛地向前一步，绕过书桌，来到贾环面前。
她伸出手，紧紧握住了贾环的手。
那只手，坚定，有力。
探春的目光，坚定如铁。
“环儿，你只管去前方冲杀，去征服这天下！”
“这后方的粮草、钱财、人脉，乃至这侯府的内务，姐姐替你守着！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不惜一切的疯狂与决绝。
“无论是谁，想要动你分毫，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！”
烛光摇曳，将姐弟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最终交叠在一起，印在身后的墙壁上，印在那幅吞吐天下的舆图上。
在这一刻，这对同样庶出的姐弟，定下了逐鹿天下的盟约。
一个庞大帝国最原始的雏形，就在这间小小的书房内，悄然诞生。
探春知道，从今往后，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内宅感时伤怀的荣国府三姑娘。
她是神武侯最锋利的暗刃，最坚实的后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