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府前厅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,宾客们的谈笑声、劝酒声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洪流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贾环坐在主桌,身边是笑容满面,几乎要将腰弯到地上的程始。
他对这种官场上的推杯换盏,言不由衷,向来提不起半分兴致。那些官员们脸上堆砌的谄媚,眼神深处藏匿的算计,都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厌烦。
他只是象征性地举了几次杯,便放下了酒盏。
周围那些试图挤上前来攀谈的官员,被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疏离感逼退,不敢过分上前。
“程将军,失陪片刻。”
贾环对着程始略一点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。
“侯爷请便,请便!”
程始受宠若惊,连忙起身。
贾环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,将满堂的虚与委蛇尽数甩在身后,独自一人,朝着清净的后花园行去。
夜色如墨,月华如水。
花园中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湿润,驱散了酒宴带来的燥热。
他信步穿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,前方一座小桥下,溪水潺潺。
桥的另一头,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负手而立,似乎在对着月色处理着什么公务。
是凌不疑。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疏离与不耐。
他们都是那种不喜喧闹,更擅长在黑暗中行走的孤狼。
没有言语。
只是一个极轻微的颔首。
这便是一种独属于顶尖强者的默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贾环转过身,继续向花园深处走去,绕过一处嶙elliptical的假山回廊。
脚步刚刚停稳,一阵尖利刻薄的女子嘲笑声,便毫无征兆地刺入耳膜。
“哟,这不就是咱们程家那位从乡野之地捡回来的四娘子吗?”
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瞧瞧这身衣裳,啧啧,这料子怕是前几年的旧款了吧?怎么?程将军府上竟穷困到这个地步,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置办不起了?”
紧接着,另一个声音附和道,语调愈发尖酸。
“就是!听说在乡下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,更别提什么礼仪规矩了。今日这等重要的宴会,也是你能来的地方?还不快些躲回你那破院子里去,省得站在这里,丢了程将军的脸面!”
贾环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他侧过身,目光透过假山嶙峋的缝隙望去。
只见月光之下,一群打扮得花团锦簇、满头珠翠的世家贵女,正众星捧月般将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围在中央。
那少女正是程少商。
她今日的穿着确实朴素,一件样式简单的浅色衣裙,与周围那些恨不得将所有家当都穿在身上的贵女们形成了鲜明对比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但她的身板却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仰着,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,没有半分露怯的模样。
被众人围攻的程少商,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,跟这群以身份压人、以口舌为乐的贵女讲道理,无异于对牛弹琴。
必须借势!
借一个她们谁也惹不起的大势!
“哼!你们懂什么!”
程少商猛地双手往腰间一叉,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,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。
“我这身衣服虽然瞧着不华丽,但胜在便于行动!我这是为了钻研机关之术,方便手脚!”
“神武侯贾侯爷,你们知道吗?”
“神武侯”这三个字一出,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方才还叽叽喳喳、气焰嚣张的一众贵女,瞬间集体失声,场面出现了短暂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