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陆泽宸却在这时退开了,笑容恢复了惯常的纯良:“开个玩笑。走吧,王总该等急了。”
他打开门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陆谨言从他身边走过时,听见他轻声说:“不过小叔,你刚才的样子,真让人想欺负。”
整顿饭的后半程,陆谨言如坐针毡。陆泽宸没有再碰他,但那种被盯着的灼热感一直没消失。每次他抬手夹菜,每次他开口说话,每次他看向别处——那道视线都如影随形。
九点半,饭局终于结束。
王总喝得有点多,拍着陆泽宸的肩膀说:“后生可畏!这个项目交给你们叔侄,我放心!”
送走王总,停车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夜风很凉,陆谨言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些:“我自己打车回去。”
“车钥匙呢?”陆泽宸问。
陆谨言摸向口袋——空的。他又摸了摸其他口袋,还是没有。
“可能在办公室。”他说着要往回走。
“会所十点关门,现在回去来不及了。”陆泽宸晃了晃手里的钥匙,“我送你。”
“我可以打车。”
“这个地段,这个时间,你打到车至少半小时。”陆泽宸已经拉开了车门,“上车吧小叔,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陆谨言最终还是上了车。他太累了,累到没有力气再争。
车子驶上高架,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转成光带。陆谨言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假寐。他能感觉到陆泽宸的视线不时落在他身上,但他选择无视。
直到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陆谨言猛地睁眼。
陆泽宸的手悬在半空,表情无辜:“有睫毛掉在脸上了。”
“专心开车。”陆谨言偏过头。
“小叔。”陆泽宸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,“你为什么不问问我,这八年是怎么过的?”
“你每年都会发邮件。”
“那些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。”陆泽宸轻笑,“我没说的是,第一年我每天抱着你送的那个旧枕头睡觉;第二年我拒绝所有社交,被人说孤僻;第三年我开始学设计,只是因为那是你擅长的领域...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第四年,我发现自己对你的想念不对劲。第五年,我接受了这种不对劲。第六年,我开始计划怎么回来。第七年,第八年...每一天都在倒数。”
陆谨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“别说了。”他打断。
“为什么?”陆泽宸问,“小叔怕听到真相?”
“我们之间只有亲情。”陆谨言说得很坚决,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是吗?”陆泽宸忽然打了转向灯,车子拐下高架,驶向一条陆谨言不熟悉的路。
“你要去哪?这不是回家的方向。”陆谨言坐直身体。
“带小叔看个东西。”陆泽宸说,“很快,十分钟。”
车子最终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。陆谨言认出来了——这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,在陆家发达之前。后来房子卖了,他们搬进了别墅。
“为什么来这里?”陆谨言问。
陆泽宸没回答,只是解开安全带下车:“跟我来。”
陆谨言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
小区很旧了,路灯昏黄。陆泽宸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栋楼前,在三单元门口停下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打开了单元门。
“你怎么会有钥匙?”陆谨言惊讶。
“我买下来了。”陆泽宸推开门,“去年买的。306,我们以前住的那间。”
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,照出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台阶。陆谨言跟着他上到三楼,看着他用同一把钥匙打开306的门。
房间显然被重新装修过,但布局还是记忆中的样子。两间卧室,小小的客厅,厨房的窗户正对着一棵老槐树。
“为什么?”陆谨言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陆泽宸转过身,在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表情是陆谨言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“因为这里是我开始爱你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十四岁那年,在这个客厅里,你帮我补数学作业到半夜。你累得睡着了,头靠在我肩上。我偷偷亲了你的头发,然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向前一步,走进陆谨言。
“我对你的感情,从来就不是亲情。”
陆谨言后退,背抵在了走廊的墙上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陆泽宸抬手,掌心贴在他耳侧的墙上,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,“但疯了的滋味,小叔不想尝尝吗?”
他的唇压下来的瞬间,陆谨言别开了脸。
吻落在了脸颊上。
温热,柔软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。
“看着我,小叔。”陆泽宸低声说,手指轻轻扳过他的脸,“看看这个为你疯了八年的人。”
陆谨言终于看向他。
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,在充满回忆的老房子里,他第一次看清了陆泽宸眼里的东西——那不是孩子气的依赖,不是晚辈的仰慕。
那是滚烫的、赤裸的、燃烧了八年的欲望。
“现在,”陆泽宸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,“你还觉得,我们之间只有亲情吗?”
单元楼外,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。
三楼走廊的声控灯,熄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