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牌在掌心被汗水浸湿。
甄多余站在高台边缘,望着那十级台阶,感觉像是要攀登刀山。
台下的目光汇聚过来,好奇的、嘲弄的、不耐烦的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把他紧紧裹住。
社恐的本能疯狂尖叫:逃!立刻!马上!
腿肚子在打颤,呼吸变得急促,视野甚至开始轻微发晕。
这就是他害怕的感觉,第一次在这么多人前,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,无处藏身。
“七百四十一号!磨蹭什么!”执事弟子不耐地催促,“不上台就视为弃权!”
弃权…
这两个字像冷水浇头。
甄多余闭上眼,深深吸气。
脑海中,原主十六年蜷缩在角落的记忆碎片闪过,最后定格在那行血书:“此生为赘”。
他睁开眼。
迈步。
一级,两级…脚步虚浮,却一步一步,踏上了高台。
台子由青石板铺成,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水晶柱,那是测谎灵晶。
柱旁站着位面无表情的中年考官,穿着青灰色长袍,胸前绣着“言灵鉴察”四字。
“报姓名,来历,然后开始。”
考官声音平淡,公事公办,“时限三十息,灵晶亮三寸为合格,台下有十人以上出声认可,方计入信服。”
规则简单粗暴。
甄多余站到灵晶前,那水晶柱通体透明,内部有云雾状的物质缓缓流转。
台下至少围着两三百人,前排的面孔清晰可见。
胖少年抱着胳膊,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讥笑。
“我…”他开口,声音发干,“我叫甄多余,河西镇甄…甄氏…”
话音未落,台下已响起嗤笑。
“听见没?真多余!”
“甄家不是死绝了吗?怎么又冒出个?”
“长这怂样,还甄氏呢,别给祖宗丢人了!”
考官皱眉,敲了敲手中的铜铃:“肃静!”
甄多余拳头越攥越紧,指甲都无意识地陷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稍微清醒,他想起系统的提示,想起那些微弱的暖流。
要吹牛…要夸张…要有人信…
可说什么?
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?说他知道地球是圆的?说宇宙起源于大爆炸?
那些概念太遥远,太颠覆,他自己都未必全信,凭什么让别人信?
时间在流逝。
考官瞥了眼旁边的沙漏:“还剩二十息。”
台下开始起哄。
“下去吧!”
“别浪费大家时间!”
“回家吃奶去吧废物!”
胖少年笑得最大声。
甄多余大脑一片空白,恐慌淹没理智。
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些嘲笑声像是针一样钻入耳朵,扎得他耳膜生疼。
就在他几乎要崩溃转身时,眼角余光,瞥见了台子一角。
那里堆着些杂物,有破损的兵器,有练力用的石锁,还有…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杆,和一块中间有孔的青石墩。
像是练功用的简易器械。
木杆…石墩…
一个极其荒谬、甚至可笑的念头,毫无征兆地蹦进他一片混乱的脑海。
那是穿越前,初中物理课本上的一张插图。
杠杆原理。
给我一个支点,我能撬动地球。
阿基米德的名言。
荒诞,夸张,但…逻辑上居然他妈的自洽!
“还剩十息。”考官的声音冰冷。
没时间了!
甄多余猛地抬头,视线死死锁定那堆杂物。
恐惧被逼到绝境的肾上腺素短暂压制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走调:
“我…我能撬动天地!”
台下瞬间一静。
随即,爆发出更猛烈的哄笑!
“撬动天地?!”
“他是不是吓疯了?”
“哈哈哈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!”
考官也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,显然把这当成了胡言乱语。
但甄多余不管了。
他指着那堆木杆和石墩,语速飞快,颠三倒四,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急切:
“真的!只要有…有足够长的杆子!合适的支点!我…我就能撬动任何东西!山!河!甚至…甚至这片天地!”
他根本不懂详细的公式,只能凭印象嘶吼:“力…力臂越长越省力!重…重物离支点越近越好撬!这是…这是天地至理!”
【检测到宿主进行‘夸张陈述’。】
【陈述内容:撬动天地。】
【逻辑自洽度分析:存在基础物理原理支撑,宿主信念强度:中等(濒死挣扎型),环境信服度:极低。】
【现实干涉判定:微弱。】
【开始消耗精神力…】
甄多余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,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,但他死死盯着测谎灵晶。
水晶柱内部,那缓缓流转的云雾,忽然停滞了一瞬。
然后,极其微弱地,亮起了一丝…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芒。
光芒很弱,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而且,它没有停留在三寸的合格线以下。
它颤颤巍巍地,向上爬升。
一寸…
两寸…
两寸半…
堪堪停在三寸的刻度线上!
微弱,却真实不虚的金光,从灵晶柱体透出,照亮了甄多余苍白汗湿的脸。
台下的哄笑声,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戛然而止。
胖少年张着嘴,表情僵在脸上。
考官猛地坐直身体,盯着灵晶柱,又猛地看向甄多余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这…这怎么可能?”台下有人喃喃。
“灵晶亮了…虽然很弱…”
“撬动天地?这种胡话也能亮灵晶?”
“难道…真有那么一丝道理?”
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。
随即,是交头接耳的议论。
惊讶,疑惑,难以置信。
考官回过神,看了一眼台下。
前排,有几个穿着粗布衣、像是工匠或力夫模样的汉子,正盯着那堆木杆石墩,低声激烈讨论。
“他说的…好像有点意思?”
“长杆省力,这咱们打井抬石头的时候是这理儿…”
“可撬动天地也太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