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声如同涨潮时的海水,悄无声息地漫过了甄多余原本低洼的生活。
从茶楼回来的第二天,他发现自己那间破柴房门口,开始出现一些不速之客留下的痕迹。
有时是几个歪歪扭扭写着“诡辩师必胜”或“妖言惑众”的纸团,有时是一小包廉价但干净的伤药,有时则是几枚沾着泥土的、最低等的灵钱。
镇上人对他的态度,也呈现出两极分化。
路上相遇,有些人会远远避开,指指点点,眼神里混杂着畏惧和嫌恶,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。
也有些人,多是些年轻人或不得志的低阶修士,会投来好奇甚至狂热的目光。
有的想上前搭话,又被他沉默避开的样子和那日渐传播的“诡异”名声所阻,最终只敢远远观望。
更多的,是谈论。无处不在的谈论。
“听说了吗?‘诡辩师’昨天在仙客茶楼,被言灵宗的墨执事亲自请上二楼雅间!”
“墨执事?那可是大人物!难道言灵宗要招揽他?”
“我就说他不简单!甄家说不定真要起来了!”
“呸!走了狗屎运罢了!他那套歪理邪说,根本上不了台面!”
这些声音,有意无意,总会飘进甄多余的耳朵。
系统持续收割着由此产生的各类情绪能量,修为缓慢而稳定地向炼气期一层圆满迈进,已至(89.3%)。
但甄多余的心,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。
名声是水,能载舟亦能覆舟。
如今这水才刚刚泛起涟漪,还未成势,却已让他这艘原本只想静静漂浮的小破船,感受到了不由自主的摇晃。
更让他心头悬着利剑的,是怀中那枚“清心玉符”。
他尝试了几种方法,用布层层包裹隔绝,玉符的温凉感和那微弱的诱导场依旧能隐约透出。
他试图用自己微薄的灵力去冲刷、掩盖内里的符文,却如蚍蜉撼树,毫无作用,反而可能引起布置者的警觉。
他甚至想过直接丢弃,但墨轩那句“可凭此符到城东‘墨轩居’寻我”言犹在耳,丢弃等于是直接撕破脸,风险更大。
最终,他只能将玉符小心地封在一个小铁盒里,埋在柴房墙角。
距离远了,那种被隐约注视的感觉淡了些,但并未完全消失,这让他始终无法真正放松。
他知道,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轻轻粘住的飞虫,虽然还能动弹,但暗处的蜘蛛,已经注意到了。
必须更快变强,获得真正的自保之力,或者…找到摆脱这张网的方法。
接下来的两天,他减少了外出,大部分时间留在柴房。
一边继续通过系统被动收割镇上无处不在的“议论能量”,一边尝试深化“概念建模”。
他不再构建那些高深或悖论的模型,而是专注于最基础、最安全的部分。
比如,反复构建描述柴房内温度变化、空气流动的简易模型。
每一次成功构建并与现实同步,都能带来对“热传导”、“流体”概念的细微理解加深,以及系统奖励的相应知识碎片。
这种成长缓慢、踏实,且几乎不消耗额外的精神力,反而像是在做一种思维的“康复训练”,让受损的精神本源得到温和的锻炼和修补。
同时,他也在整理之前战斗的收获。
与王霸一战,加深了对“力学”的理解。
与李慕然一战,虽然凶险,却意外开启了“微积分”的大门,并获得了“剑道速度”的碎片。
与赵明河那场诡异的胜利,则带来了“逻辑”、“观测”这些更抽象、也更危险的概念碎片。
他将这些碎片分门别类,尝试在意识海中勾勒一个极其粗糙的“知识树”雏形。
树根是“数学”(算术、基础几何、微积分概念),主干是“物理”(力学、波动、热学…),枝叶则是其他零散知识(药理、文采、社交…)。
虽然这棵树现在大部分地方都还是光秃秃的枝杈,甚至有些枝杈歪歪扭扭(如逻辑悖论),但至少有了一个框架。
在这个框架下,他发现自己对已有知识的调用和理解,似乎顺畅了一丝。
比如,再回想“杠杆原理”,脑海中会自动浮现出相关的力矩、支点等更细致的力学模型片段,而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口号。
“系统性的理解,比零散的知识更有力量。”他隐隐把握到了关键。
这或许就是“观测者”一脉真正的修炼方式?不是单纯积累灵力,而是积累对世界规则的“理解深度”?
第五天傍晚,当他结束一轮建模,精神力有效值终于恢复到5.8左右,接近正常水平的七成时,柴房外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脚步声。
轻盈,稳定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。
不是墨轩那种深沉如渊,也不是好奇围观者的杂乱。
甄多余睁开眼,看向门口。
破旧的木门被轻轻叩响。
不轻不重,带着一种清冷的礼貌。
他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走过去拉开房门。
门外,月色初上,清辉洒落。
一个白衣少女静静立于清辉之中,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,容颜清丽绝伦,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,正是苏清雪。
她腰间悬剑,依旧是一身素白,唯有发间那支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清冷的眸子落在甄多余脸上,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,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,却又比那多了几分专注。
甄多余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位冰山般的苏家大小姐会主动找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