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果镜的画面,一分为二。
一半是烈火流星,是少女泣血的双手,是那份隔着时空也灼痛灵魂的悲戚。
另一半,是死寂。
是无尽虚无中,那片被神血与仙骨浸染的战场。
苍穹之上的裂缝正在缓慢愈合,那撕裂天地的恐怖威压渐渐消退。
只剩下最后两尊身影。
那是两尊最强的伪神,祂们的身躯顶天立地,神威如狱,冷漠的眸光穿透混沌,牢牢锁定着战场中央那最后一点微光。
石昊的生命火光已经微弱到了极致。
它不再燃烧,只是在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边缘,如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。每一次闪烁,都仿佛是生命最后的挣扎与告别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因果镜的镜头,变得异常缓慢,每一个刹那都被分解成无数帧,烙印在万界生灵的瞳孔深处。
他支着剑。
那柄曾斩落星辰、劈开天地的战剑,此刻剑刃满是豁口,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,彻底失去了神性光辉。
它只是一块凡铁。
一块陪着主人走到生命尽头的凡铁。
石昊用这块凡铁支撑着自己残破的神躯,缓缓地,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转过身。
这个动作,耗尽了他积蓄许久的气力。
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。
他没有去看那两尊俯瞰着他,等待他彻底熄灭的伪神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祂们,穿过了冰冷的虚无,最后一次,望向他用生命守护的那片天地。
望向那片下界大好江山。
他的眼神不再凌厉,不再有睥睨万古的霸气。
那双曾映照出日月沉沦的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温柔。
他仿佛看见了巍峨的大荒,看见了奔腾的大河。
看见了石村袅袅升起的炊烟。
看见了柳神翠绿的枝条在风中摇曳。
看见了村里的叔伯们扛着猎物,在夕阳下放声高歌。
看见了一群光屁股的孩童,追逐打闹,争抢着最后一碗兽奶。
画面中,他的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虚弱到了极点,带着一丝血沫的嘶哑,却通过因果镜那神圣的伟力,清晰地传遍了荒域的每一个角落。
传遍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个生灵的耳中。
他笑了。
那是一个笑容。
一个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。
就和他当年还是个孩子,在石村里喝着兽奶,无忧无虑时一模一样。
“我生于此,长于此,亦当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似乎有一口气没提上来,胸膛剧烈起伏。
万界生灵的心,都跟着揪紧。
“……死于此。”
“守我山河,护我族类。”
“此生,无悔。”
简短的一句话。
一句被后世诸天万界,视为荒天帝一生的绝唱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荒域,那响彻天地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画面中那个笑着说出死志的少年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到无法呼吸。
悲伤,在那一刻升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