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域的苍穹此时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,原本绚烂的晚霞被浓重的血色所取代。
那是一种粘稠的,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暗红。
战场中央,石昊拄着那柄满是裂纹的断剑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撕扯着破烂的风箱,带出大口大口滚烫的、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。
他刚刚以燃烧至尊骨为代价,强行拉着三尊伪神一同坠入了寂灭的地狱。
现在的他,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。
神火熄灭,洞天崩塌,连最基础的站立,都依靠着那柄断剑刺入地面的支撑,显得摇摇欲坠。
可他的目光,依然死死锁定着前方。
那里,还剩下两尊伪神。
祂们不再有之前的漠然与高傲,神躯之上遍布着被至尊术剐蹭出的恐怖伤痕,眼神中满是惊惧与后退之意。
石昊准备鼓起最后的余力。
哪怕是自爆神魂,也要将这两个最后的敌人,一同拖入永恒的黑暗。
然而,就在他意志凝聚,准备燃起生命最后光焰的瞬间——
一股让整片乾坤都为之凝固的恐怖气息,毫无征兆地从虚空最深处横压而下。
那不是力量,不是威压,而是一种更高位格的“法”,一种更古老、更霸道的“理”。
它的降临,让这片破碎世界正在运转的一切法则,瞬间停滞。
飘散的血雾凝固在空中。
燃烧的残焰冻结成琥珀。
就连那两尊伪神脸上惊恐的表情,都定格成了永恒的雕塑。
时间与空间,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嗡!
一声沉闷到极致,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嗡鸣,不是在耳边响起,而是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开。
苍穹之上,那道因为伪神陨落而正在缓缓缩小的巨大裂缝,竟被一只青铜色的巨手,从另一端探入,然后向着两侧,生生撕开!
那只手太大了。
仅仅是五根手指,就遮蔽了残存的天光,投下无边无际的阴影。
指节上布满了斑驳的绿锈,像是经历了亿万载岁月的侵蚀,散发着一股腐朽到极致的古老气息。
可在那腐朽之中,又偏偏流淌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符文,一种凌驾于此界众生之上的至高神性。
腐朽,与神圣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,完美地融合在这只手上,带来一种令人神魂颤栗的诡异与恐怖。
巨手撕开天穹之后,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,缓缓浮现。
他并非真身降临,仅仅是一缕不知跨越了多少界域而来的分身投影。
可即便如此,他屹立在云端之上,俯瞰着下方的战场,整个下界的法则都在他的脚下哀鸣、臣服。
他的目光,扫过那两尊被定格的伪神,没有丝毫波动。
而后,落在了战场中央,那个浑身浴血、连站立都无比艰难的少年身上。
那眼神中,没有丝毫对强者的欣赏,更没有对将死英雄的怜悯。
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、看待笼中奇珍、园中神药的贪婪。
仙殿!
当这两个字如同烙印一般,在石昊残破的识海中浮现时,连周围凝固的虚空,似乎都因为这两个字所承载的无尽因果,而颤栗了一下。
那是上界最古老、也最卑劣的庞然大物。
是潜藏在一切动乱背后,操纵着荒域万灵命运的真正黑手。
一道平淡得近乎冷酷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声音,从那虚影中传出,响彻整个死寂的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