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她出现在这里,就是为了等秋生。
夜。
深了。
义庄之内,万籁俱寂,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。
月光被乌云遮蔽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秋生的房间里,那件被他随手扔在床尾的红嫁衣,正静静地躺着。
忽然。
没有一丝风。
那嫁衣的衣角,却诡异地翘起,然后是袖子,再然后是整件衣服。
它缓缓地、无声地从床尾飘浮而起,悬停在半空中,像一个没有形体的幽灵,披上了这件血色的外衣。
空气中的温度,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骤降。
墙角,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一股阴冷到骨子里的寒气,以那件嫁衣为中心,无声地弥漫开来。
睡梦中的秋生,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只觉得浑身冰冷,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,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,冻结他的血液。
他仿佛被一块巨大的万年寒冰死死裹住,连肺里的空气都变成了冰碴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。
他想挣扎,身体却不听使唤。
他想呼喊,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梦境,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。
他看到自己正躺在床上,而床边,站着一个身影。
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。
正是他今天白天用两个铜板买回来的那一件。
女子身形窈窕,但她的脸上,却是一片空白!
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巴,只有一张光滑如玉的脸皮,诡异到了极点。
无脸的女子身上,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幽幽怨气。
她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苍白、冰冷,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幽幽地向着梦中的秋生招了招。
一个凄婉、飘忽,不似人间的声音,直接在秋生的脑海深处响起,带着无尽的执念与冰冷。
“相公……”
“与我成亲……”
秋生在梦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后退,但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。
那无脸女子的力量越来越大。
她的手,缓缓地、坚定地朝着秋生的额头按来。
随着梦境的深入,秋生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一股暖流,正顺着眉心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,疯狂地向外涌出!
那是他身为活人的阳气!
是他的生命精元!
现实中。
躺在床上的秋生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,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的眉心印堂处,一团浓郁的黑气正在迅速凝聚、扩大。
他的嘴唇,也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青色。
他被缠上了!
而且是被一种最为凶厉的红煞给缠上了!
这红煞怨气冲天,不入轮回,不堕地府,只为完成生前未尽的执念。
它要夺走秋生的阳寿。
它要吸干秋生的精气。
它要在这义庄之中,与他拜堂成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