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尤其是在灯灭的时候。”
灯?
他下意识地抬头,看向天花板。那惨白、永恒、毫无温度的LED灯光,正静静地照耀着这片无尽的死寂。
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。
滋啪——
一声刺耳的、如同电路短路时发出的爆响,从头顶传来。
滋啪——滋啪——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商场内那永恒不变的惨白灯光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剧烈地闪烁了几下,然后……骤然熄灭。
绝对的黑暗。
吞噬一切的黑暗,瞬间降临。
堡垒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慌乱的摸索声。他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听到身边人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然后,一种奇怪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那是一种沉重、拖沓、完全不协调的脚步声。
一个。
两个。
无数个。
脚步声中,还夹杂着一种干涩、机械、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,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,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“本店已打烊,请顾客立即离开。”
“本店已打烊,请顾客立即离开。”
“它们来了……”身边有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呢喃。
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的拍摄设备。他摸索着抓起机器,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夜视功能的切换键。
屏幕亮起,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诡异的、充满噪点的惨绿色。
他将镜头从堡垒的书柜缝隙中,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。
然后,他看到了它们。
一群穿着宜家黄色制服的“店员”,正从远处的货架阴影中,一个接一个地,缓缓走出。
但那根本不是人类!
它们的身体被那身明黄色的制服包裹着,但身形却无比怪异。每一个的身高都超过了两米,手臂长得不成比例,几乎拖到了地上。最骇人的是它们的手——那不是手,只是两个粗大的、没有任何指关节的肉柱。
它们的脸上,平整光滑。
没有眼睛。
没有鼻子。
没有嘴巴。
只有一张被黄色皮肤紧紧绷住的、空白的脸。
有的店员长着四条腿,用一种蜘蛛般的姿态在地面上爬行。有的店员上半身和下半身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角度扭曲着,却依旧能稳定地前行。
它们以一种诡异的、关节不断错位的姿势,在货架间穿梭、游荡,执行着某种既定的程序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,划破了这片死寂。
堡垒的另一侧,一个没来得及躲藏的幸存者暴露在了空地上。
几乎是在惨叫响起的瞬间,离他最近的一只长手店员动了。
它的动作迅猛到了极点,那道黄色的身影在夜视镜头里只留下一道残影,瞬间就扑到了那名幸存者的面前。
接下来的一幕,通过镜头,烙印在了全球三十多亿观众的视网膜上。
无数声尖叫在现实世界的各个角落同时爆发。
那个店员,用它那双没有手指的、肉柱般的巨手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精准地抓住了那名幸存者的胳膊和腿。
幸存者还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挣扎。
然后,店员开始发力。
它撕开了他。
就像撕开一张浸湿的纸片。
血肉、骨骼、内脏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活生生地扯开,分成了几段,散落一地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咆哮。
甚至没有一丝嗜血的欲望。
那个店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,然后直起身,继续用它那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,重复着那句指令。
“请离开,本店已打烊。”
它只是在“清场”。
它只是在清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“垃圾”。
这种绝对的理性和冰冷的规则感,比任何嗜血的猛兽都更加令人窒息。
他躲在缝隙后,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,连呼吸都无法做到。
死亡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,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,会因为触犯了哪条看不见的规则,被这些东西当成垃圾一样,面无表情地“清理”掉。
在这个无限的空间里,你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