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欢的浪潮退去后,是温暖而略带笨拙的相拥。
鸣人像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树袋熊,死死地挂在水门的身上,抽噎声断断续续,却怎么也不肯松手。玖辛奈则依偎在水门的另一侧,将脸埋在他的肩窝,无声地流着泪,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真实而温暖的气息。
对他们而言,这是迟到了十几年的拥抱。
水门一手搂着妻子,一手轻抚着儿子的金发,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、足以融化一切的幸福。他的胸膛里,心脏在有力地跳动,血液在温热地流淌。他不再是那个冰冷的、被秽土转生束缚的灵魂,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一个丈夫。
一个父亲。
然而,当最初的狂喜与温情沉淀下来,一种尖锐的、无法忽视的割裂感,开始从现实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来。
他需要去理解这个世界。
这个他被强行“塞”回来的,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世界。
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妻儿,波风水门独自一人走出了家门。这里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家,但门外的木叶,却已然天翻地覆。
街道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容纳了数万忍者与平民的村庄。每一块铺路的石板都严丝合缝,表面被擦洗得能映出人影,街道两旁看不到一片落叶,甚至连一丝灰尘都难以寻觅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与青草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、近乎偏执的秩序感。
水门抬起头,视线越过鳞次栉比的屋顶,投向了木叶的象征——火影岩。
初代、二代、三代……然后是他自己。
四张熟悉的面孔依旧镌刻在那里,但最右侧,也是最显眼的位置,一张全新的、巨大的面孔,取代了原本预留的空白。
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五官英挺,线条分明。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,即使只是石刻,也透出一种俯瞰众生、洞悉一切的深邃。
宇智波夜伦。
仅仅是注视着那张石刻的脸,水门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,仿佛那位新任的五代目火影,正通过这尊石像,俯瞰着村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的目光从火影岩上移开,继续前行。
很快,更让他心神剧震的一幕出现了。
一队巡逻的忍者从他身边走过。为首的两人,一人有着纯白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瞳,另一人则双眸漆黑,眼中的三枚勾玉缓缓旋转。
日向一族。
宇智波一族。
这两个在水门时代如同水火,彼此间积怨深重、互相忌惮到极点的豪门,此刻竟然穿着一模一样的、胸前印着团扇与柔拳家徽结合图案的执法队制服。
那个宇智波忍者似乎讲了个什么笑话,引得身旁的日向宗家忍者发出低沉的笑声,还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那动作自然无比,没有丝毫的隔阂与勉强。
水门脚步一顿,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这怎么可能?
他记忆中的宇智波,孤高、警惕,被整个村子排挤在边缘。他记忆中的日向,刻板、守旧,固守着笼中鸟的陈规。让他们并肩巡逻,甚至有说有笑?这比复活他本人,听起来还要更加天方夜谭。
水门的内心掀起了第一波惊涛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,鬼使神差地,拐进了一条更为偏僻的街道。
这里是曾经堆放杂物、鲜有人至的角落。
“快点扫!别偷懒!没吃饭吗?”
一声尖利的呵斥传来。
水门循声望去,看到一名戴着袖章的监工,正对着两个佝偻着腰的身影大声训斥。
那两个身影,穿着最简陋的灰色清洁工制服,拿着扫帚,正在费力地清扫着墙角的污垢。
当他们听到训斥,下意识地抬起头时,水门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。
转寝小春!
水户门炎!
那两张布满了皱纹与屈辱的脸,他至死都不会忘记。那是三代火影的左膀右臂,是木叶顾问长老,是曾经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,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忍者命运的存在!
而现在,他们穿着清洁工的衣服,在这里……扫大街?
周围路过的村民,对着他们指指点点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,只有快意与鄙夷。
“看,就是那两个老东西。”
“听说当年就是他们提议克扣四代大人遗孤抚恤金的。”
“活该!夜伦大人真是英明,就该让他们尝尝被所有人唾弃的滋味!”
那些细碎的议论,如同无数根钢针,扎进了水门的耳朵里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如果说宇智波与日向的联合是不可思议,那眼前这一幕,则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这已经不是改革。
这是对旧有权力体系的彻底清算与践踏!
水门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角落,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他需要一个答案,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。
“太子大人!”
“太子大人下午好!”
水门下意识地望去,看到了人群簇拥的中心,那个熟悉的金色身影。
是鸣人。
他的儿子,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,对着向他行礼问好的村民们连连摆手。每一个村民看向鸣人的眼神,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,甚至是……崇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