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看了一眼。
这位洪武大帝的脸色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，额角的青筋暴起，肌肉因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而抽搐。他那双锐利的眼睛，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所占据。
“不！”
一声痛苦的低吼，从他的胸腔深处爆发而出，震得殿内烛火摇曳。他手中的奏报，瞬间被他捏成了纸团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，仿佛要将那纸团捏碎成齑粉。
奏报上的字迹，虽然因水渍和血迹而模糊，但那几个触目惊心的词语，却清晰地烙印在朱元璋的脑海中，如同最恶毒的诅咒：
“洪武二十五年冬，湖广久雨成灾，洞庭湖决堤！”
“洪峰如恶龙入海，连毁十七县！两淮大地瞬间化为泽国，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！”
“灾民易子而食，尸横遍野，且有瘟疫滋生之兆！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淬毒的钢刀，狠狠地扎进朱元璋的心脏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。他眼前仿佛看到了那滔天的洪水，看到了那些被冲散的房屋，看到了那些在饥饿和绝望中挣扎的百姓，看到了那些倒在泥泞中的尸体。
“陛下……臣，臣尽力了……”
那驿卒的身体，在朱元璋松手后，缓缓滑落，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。他的目光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，最后定格在朱元璋那张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的脸上。
话音刚落，他的脑袋一歪，彻底咽了气。
殿内，鸦雀无声。只有那驿卒倒地的沉闷声响，和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，回荡在空气中。死亡的气息，瞬间笼罩了整个御书房。
朱标强撑着虚弱的身体，在身旁太监的搀扶下，一步一步挪到朱元璋身边。他本就苍白的脸上，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。他看到那被捏成纸团的奏报，隐约辨认出几个字，便已猜到大概。
“父王！”朱标直接跪倒在地，身体晃了晃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他的声音因悲痛而颤抖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“那是数十万条人命啊！儿臣请旨，愿亲赴湖广赈灾！”
他的话语，字字泣血，带着一种身为太子，身为未来君主的担当。他知道，在这样的时刻，他不能退缩，不能倒下。
朱元璋双眼赤红，那是一种被绝望和愤怒灼烧的颜色。他猛地转身，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暴怒。
“你这身子骨去送死吗？！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咆哮，像一头受伤的雄狮。他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去填了那决口的堤坝，恨不得将那些贪墨赈灾款的官员千刀万剐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天灾。在朱元璋看来，这是对大明朝廷的一场大考。
国库空虚，连年征战，早已让大明元气大伤。如今这冬日运粮，更是难如登天。更何况，各地官员的贪墨腐败，早已是沉疴痼疾。如果不能采取极端手段，不能以雷霆之势应对，这湖广，怕是要成了一片人间地狱，将刚刚建立的大明江山，彻底拖入深渊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，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无力感。
而此时，在紫金山巅的那只钢铁巨鹰，仿佛感应到了这种极致的焦灼。它的电子眼中，忽明忽暗的微光闪烁着，如同两点幽蓝的星火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。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，又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审判者，仿佛在等待着大明朝廷，做出最后的抉择。
这绝望的灾情，为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海外帝国，正式介入大明内政，提供了最完美，也最残酷的契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