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文武百官们绝望的神情。
他更看到了皇爷爷那双冰冷眼眸深处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杀意。
去湖广填堤坝……全家……
这个念头，化作了最后一股力量，狠狠地推了他一把。
他动了。
在满朝文武鄙夷、诧异、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注视下，这个一直活在阴影里的皇孙，一步，一步，从最卑微的角落，朝着大殿的中央，那个权力的漩涡中心，挪了过去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。
百官的目光，化作了万千钢针，刺得他遍体生寒。
“皇爷爷……”
他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，细小，微弱，还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。
可在这落针可闻的奉天殿中，这蚊蚋般的嗡鸣，却清晰得宛如一声平地惊雷。
所有人的视线，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孙儿……孙儿似乎知道，这第一道题的答案。”
“胡闹！”
一声厉喝猛然炸响。
皇孙朱允炆猛地转过身，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懦弱无能的三弟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，随即化为浓浓的嘲弄与呵斥。
“三弟，你疯了不成？这奉天殿之上，朝政大事，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胡乱开口？”
“速速退下！莫要在此丢人现眼！”
朱允熥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就要被击溃。
“让他说！”
龙椅之上，朱元璋的声音传来。
那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，他猛地一摆手，制止了朱允炆。
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下方那个瘦弱的身影，在那无尽的冰冷与杀机之下，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，莫名的期许。
就在此时！
“嗡——”
一阵低沉的、非金非铁的轰鸣声，自九天之上传来。
乾清宫方向，那头蛰伏的钢铁巨鹰，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，巨大的金属羽翼悍然张开，遮蔽了天光！
它腾空而起，在奉天殿的上空盘旋。
下一刻。
一道巨大的、散发着淡绿色微光的幕布，穿透了奉天殿厚重的琉璃瓦顶，精准地投影在大殿正中央的汉白玉地砖上。
光幕之上，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，最终归于平静，只留下一片幽幽的绿意。
只要说出正确答案，光幕便会变色。
这是审判。
也是机遇。
朱允熥看着那道光幕，看着光幕后方皇爷爷那深不见底的眼神。
他豁出去了！
他不再去想大哥为何会知道这些，也不再去想那头钢铁巨鹰究竟是什么。
他只想活下去！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将胸膛中的空气悉数吼出：
“那东西叫……水泥！”
他的声音，因为用尽全力而变得尖锐，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它是灰色的粉末，遇水即凝，坚如磐石！”
“若能以此物混合沙石，灌入模具之中筑堤，何须一日百里？顷刻之间，便可铸就万世之基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“轰！”
那片原本平静的淡绿色光幕，仿佛被注入了太阳的核心！
一道璀璨到极致的、足以晃瞎殿内所有人眼睛的剧烈绿光，轰然爆发！
整个奉天殿，被这神迹般的光芒彻底淹没！
与此同时。
一道冰冷的、不属于任何人类的、独属于朱雄英的机械合成音，穿透了时空的阻隔，在整个应天府的上空，响彻云霄！
“判定：回答正确。”
“关键技术：硅酸盐水泥工业生产指南，已解锁。”
“第一层库门，开启！”
这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。
奉天殿内，鸦雀无声。
那刺目的绿光缓缓褪去，黄子澄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，在绿光的余晖映照下，惨白之中透着一股滑稽的铁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