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支通体漆黑、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的弹弓,造型充满了某种冷硬的、未来的质感。
一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剑,剑刃却被磨得圆润光滑,根本伤不了人,只是一件华而不实的玩具。
还有一个最为古怪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只有一截的单筒,筒身的一端,镶嵌着一片澄澈透明的琉璃。
这是十年前,当朱雄英还是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长孙时,最喜欢从“袖子里”掏出来,向他炫耀的宝贝。
“大哥……”
朱允熥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拿起了那个单筒望远镜。
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尘封已久的闸门。
一滴滚烫的液体,毫无征兆地砸落。
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眼泪再也无法抑制,决堤而出,啪嗒,啪嗒,大颗大颗地掉在那些落满灰尘的旧玩具上,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他根本不是什么天才。
更不是什么上苍派来拯救大明的神启。
他之所以能答对那两道题,只是因为,在那个遥远得快要褪色的童年里,有一个人,曾将这些匪夷所思的答案,当作一个个荒诞不经的“故事”,无数次讲给他听。
那个时候,大哥最喜欢拍着他的肩膀,用一种故作老成的语气说:
“小熥子,记住了,做人啊,要有水泥一样的骨气,宁折不弯!”
“大哥以后,要让全天下的百姓,顿顿都能吃上像土疙瘩一样的饱饭!”
那时候的小熥子,只把这些当作大哥又在胡言乱语的戏言。
可谁又能想到。
十年后,这些戏言,竟然真的成了可以救国救民的无上真理。
水泥。
土疙瘩。
朱允熥将那个单筒望远镜紧紧攥在手里,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大哥……”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声音细小得如同蚊蚋,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知道是你回来了。”
“我也知道,你就在那座……那座铁岛上,看着我们,对不对?”
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,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,像是一只在寒风中无家可归的幼兽。
“我不想当什么功臣……”
“我也没想过要当什么皇孙……”
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你在外面,一定很辛苦,很孤独。”
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眼前的烛火晕成了一片温暖的光团。
“哪怕……哪怕只有一次也好。”
“我也想变得有用一点。”
“我也想帮你……帮你把那扇门亲手打开,让皇爷爷,让所有人都看看,你创造的那个世界,到底有多美……”
这不是一个弟弟对兄长单纯的思念。
这是一个躲在万丈光芒之下,当了十年影子的可怜人,在被现实逼入绝境后,第一次,从心底最深处,生出了一丝想要追赶太阳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