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指教谈不上,我只是觉得恶心!”
轰!
这两个字,比任何雷霆都更具威力,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轰然炸响。
恶心?
一个皇孙,当朝说帝师、说满朝文官恶心?
黄子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。
不等他发作,朱允熥更加激烈的言辞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,接踵而至!
“你们反对商业,是因为你们家里的商铺、田庄、盐井,全都在借着你们的官身名头,逃避商税,与国争利!大明的税收不上来,你们的腰包却越来越鼓!”
“你们反对丈量土地,高喊‘与民休息’,是因为你们自己和你们背后的宗族,侵占、兼并了数不清的良田!我敢断言,你们中任何一家的隐田加起来,恐怕都比皇爷爷的皇庄还要多出十倍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血口喷人!你胡说什么!”
黄子澄彻底失态了,他指着朱允熥,气得浑身发抖,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。这已经不是辩论,这是掀桌子,这是将他们所有人最肮脏、最见不得光的秘密,赤裸裸地撕开,暴露在天日之下!
“我胡说?”
朱允熥再度踏前一步,那瘦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气势,压得对面一群高官显贵喘不过气。
“大明为何而穷?是因为百姓懒惰吗?不是!”
“是因为神机城的火器太贵吗?也不是!”
“是因为你们!”他的手指,带着千钧之力,从黄子澄身上,一一扫过那些脸色煞白的文官,“是因为你们太贪!太无耻!”
“你们一边享受着大明给予的俸禄与尊荣,一边却化身成一只只肥硕的蚂蟥,趴在这头名为‘大明’的巨兽身上,贪婪地吸食着它的骨髓,吞噬着百姓的血肉!”
“你们这帮脑满肠肥、趴在万民骸骨上吸血的毒瘤!一群国之巨蠹!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金銮殿上,大言不惭地谈论什么重农抑商,谈论什么百姓疾苦!”
“你们,不觉得羞愧吗?!”
最后一句质问,声震殿宇,余音绕梁。
这一番话,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,狠狠砸碎了这所谓盛世的华美外衣,砸烂了那块写着“仁义道德”的遮羞布,露出了底下那腐烂生蛆、鲜血淋漓的真相。
全场,鸦雀无声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仿佛被抽干,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那些方才还在点头称是、一脸道貌岸然的文官们,此刻个个面如死灰,冷汗浸透了朝服的内衬。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怨毒,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之中,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朱允熥的目光灼烧。
朱允炆彻底被吓傻了。
他张着嘴,脸色惨白,想冲上去捂住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弟弟的嘴,可他刚一动,一道冰冷如刀的视线就射了过来,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。
是皇爷爷。
朱元璋不知何时,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那道曾经让无数人肝胆俱裂的影子,缓缓拉长,如同一座巨山,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他看着那个站在殿中央,像一头愤怒的幼狮般咆哮的孙子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中,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。
恰恰相反,那里燃烧着的是一种发现稀世宝藏般的、近乎滚烫的狂喜与欣慰!
“说下去!”
朱元璋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压迫力,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熥儿,给咱狠狠地说下去!”
他知道,他那个最出色的大孙,不仅回来了。
他还把这大明朝最深、最毒、最隐秘的病根,借着这个小孙儿的口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给活生生地拔了出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