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内那深渊般的死寂,最终被一声尖细的、几乎变了调的“退朝”声划破。
那声音来自侍立在御座旁的老太监,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让这句每日重复的口谕没有因为牙齿的战栗而彻底消散。
僵硬的群臣仿佛被这声音解除了定身咒,却又不敢有丝毫大的动作。他们只是僵硬地转动脖颈,用眼角的余光彼此交换着惊骇欲绝的眼神。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的内衬,紧紧贴在后背上,带来一阵阵冰冷的黏腻。
朱元璋的目光从每一个文武大臣的脸上缓缓扫过,那目光不再有往日的威严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审视死物的漠然。
最终,他的视线落在了朱允炆的身上。
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,亲自教导,视作未来储君的皇长孙。
此刻,朱允炆的脸上一片煞白,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。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,那目光不再是审视,而是一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尊严之上。
“蠢货!”
朱元璋的声音并不高,却裹挟着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,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响。
“只知孔孟,不问苍生!只读礼法,不识天下!”
“你大哥在海外为我朱家开疆拓土,为大明寻找生路!你这做弟弟的,不思如何襄助,反而处处掣肘,嫉贤妒能!”
“咱的脸,都被你丢尽了!”
朱元-璋猛地站起身,用手指着殿下的朱允炆,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。
“给咱滚回东宫!闭门思过!”
“没咱的旨意,不许踏出房门半步!”
最后的怒吼声化作滚滚音浪,冲出奉天殿,越过层层宫阙,在午门外的广场上空回荡,清晰可辨。
朱允炆的身体剧烈一晃。
他感到无数道目光,或同情,或怜悯,或幸灾乐祸,如同实质的钢针,刺入他的每一寸肌肤。
他垂下头,死死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传来的刺痛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。
怨毒。
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毒,在他胸腔中翻腾、燃烧。
他不明白。
他真的不明白!
为什么?
为什么一个已经死去的人,一个连面都未曾露过的鬼魂,仅凭几句虚无缥缈的预言,就能将他十数年寒窗苦读、循规蹈矩建立起来的一切,瞬间摧毁得体无完肤!
他僵硬地转身,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的大殿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,皇爷爷的目光依旧追随着他,但那目光里,已经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温情与期许。
只剩下冰冷。
还有失望。
……
退朝后,乾清宫。
巨大的宫殿内,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,只剩下朱元璋和朱允熥祖孙二人。
殿门缓缓合拢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。
方才在朝堂上那个杀伐决断、威压四海的铁血帝王,仿佛随着殿门的关闭而消失了。
朱元璋slumpedbackintohisdragonthrone,theimmensestrengththathadsupportedhimthroughtheentiremorningcourtsessionseeminglydrainingawayinaninstant.Theformidableemperorsfacadecrumbled,revealingtheweary,agedmanbeneath.
他拉着朱允熥的手,将他拽到自己身边,在那张不知由何物制成的透明卡片旁坐下。
他的眼神中,再无半点帝王的威仪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于孩童的急切与渴望。
“熥儿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。
“你老实告诉皇爷爷。”
朱元璋倾过身子,一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死死锁住自己孙子的脸。
“你见的大孙……他,他真的像神仙一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