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嫡长孙。
哪怕他如今成了这片钢铁世界的神,哪怕他掌握了鬼神莫测的手段,在这一刻,他依然是那个会赖在他怀里,揪他胡子的孩子。
朱雄英从那悬浮的椅子上轻巧地跳了下来,双脚稳稳地落在透明的地板上。
他没有给朱元璋太多沉浸于重逢的时间。
他伸出小手,对着空无一物的舱体中央,轻轻一划。
嗡——
一道光幕凭空展开。
一幅巨大、立体的大明疆域全息地图,瞬间占据了整个球形舱体的核心。
北至塞外,南抵交趾,西临瀚海,东及大洋。
山川的起伏,河流的走向,城市的轮廓,一切都清晰得令人心悸。朱元璋甚至能分辨出应天府外紫金山的脉络。
只是,这幅壮丽的地图上,超过七成的区域,都被一种刺眼的、血一般的红色所覆盖。
无数细密的文字与数字在红色区域上跳动、闪烁,标注着:税收、人口、贪腐、逃户……
“皇爷爷,时间紧迫,咱们得谈谈正事。”
朱雄英的声音稚嫩,语气却透着一股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与威严。
他的小手,指向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为税收漏洞的血红区域。
“大明现在看着强盛,国力蒸蒸日上。”
“但它的底子,已经烂了。”
“您杀贪官,杀了一批又一批,从京城杀到地方,人头滚滚,血流成河。”
朱雄英抬起头,清亮的眸子直视着朱元璋。
“可您杀得过那些层出不穷的贪欲吗?”
“您要的不是用鲜血来维持一时的清明。”
“是规矩。”
朱雄英提出的第一句话,就让朱元璋这位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“废除实物税。”
四个字,如同四记重锤,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头。
“从今往后,大明的税收,不再收那些会发霉的陈粮,不再收那些会虫蛀的布匹,不再收任何实物。”
“统统货币化。”
朱雄英摊开手。
一枚钱币在他的掌心凭空凝聚成型。
那是一枚闪烁着纯粹白银光泽的圆形硬币,比市面上流通的任何铜钱都要精致。边缘雕刻着肉眼难辨的、极其复杂的防伪花纹,中央是“大明宝钞”四个字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洪武元年。
“这是银元。”
“我要让它,成为大明唯一的法定货币。”
朱雄英的小手托着那枚银元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。
“咱们利用海外运来的、那些在您看来是神迹的工业品,以绝对的低价,去回收民间、去回收那些士绅大族手里窖藏的金银。”
“皇爷爷,您必须把全天下的金银,都换成您亲手发行的银元。”
“只有彻底掌握了铸币权,建立起唯一的金融体系,大明,才算真正拥有了金融霸权。”
朱雄英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谁控制了钱,谁就控制了天下的命脉。”
朱元璋站在那里,神情肃穆。
他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银元,以及那幅血红色的帝国地图。
“金融霸权”这个词,他听不懂。
但他听懂了一件事。
如果全天下的银子,都必须从他这里换成大孙设计的这种“银元”才能流通。
如果那些囤积居奇、偷税漏税的官僚士绅,他们家地窖里藏着的万贯金银,一夜之间都变成了不能直接买卖的废铁。
那帮平日里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,背地里算计着怎么克扣漕粮、怎么侵占民田的读书人……
就真的成了被拔了牙的虎,抽了筋的狼。
他们的财富,他们的权势,他们的命根子,都将被牢牢攥在自己——不,是攥在朱家人的手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