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下!”
“否则我一枪崩了你!”
冰冷的杀意,混杂着硝烟的气息,瞬间将苏云笼罩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,面对指在额头的枪口,苏云甚至没有放下夹在指间的香烟。
他的脸上,依旧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他缓缓伸出另一只手,从剪裁合体的白西装内兜里,掏出了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块黄铜色的铭牌,在赌场的灯光下,反射着沉郁厚重的光泽。
他随手一丢。
“铛啷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铭牌落在身前那张四分五裂的赌桌残骸上,弹跳了一下,最终正面朝上,停了下来。
铭牌上,雕刻着一个繁复而威严的徽记——那是苏浙巡阅使府的特殊标志。
标志下方,赫然刻着一行字:
苏云,授铁血警卫团团长职。
“张爷,开枪之前,你最好先看清楚那是什么。”
苏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那顶在脑门上的不是枪,而是一根无聊的指节。
“杀一个烂赌徒,租界巡捕房或许会帮你压下来。”
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,直视着张啸林因惊愕而扭曲的脸。
“但如果你今天在这里,杀了我,杀了苏定方的独子。”
“你觉得,你背后那些洋人,保得住你的命吗?”
张啸林的瞳孔,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!
他死死地盯着那块铭牌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苏……苏大督军的……那个私生子?
这个名字,像是一柄千斤重的巨锤,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。
在上海滩,谁不知道苏定方那个护犊子的疯子脾气?
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苏云是个私生子,不受苏家待见,但那也是苏定方亲口承认的儿子,是老头子心尖上的一块肉!
如果苏云今天死在了大世界赌场……
张啸林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副场景。
不出一个小时,驻扎在上海近郊的,苏定方麾下最精锐的王牌师,就会把这里,把他张啸林所有的一切,都夷为平地!
到时候,别说他背后的洋人,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保不住他!
豆大的冷汗,从张啸林的额头上渗出,顺着他狰狞的脸颊滑落。
他握着枪的那只手,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。
枪口,也随之晃动起来。
他现在是骑虎难下。
开枪,是死路一条。
不开枪,他张啸林今天的脸面,就会被这个年轻人踩在脚下,彻底碾碎!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立足?而且,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带走那三百万大洋!
一个念头,如同毒蛇般在他脑中闪过。
“少……少帅。”
张啸林的语气,在一瞬间软了下来,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误会,这……这都是误会。”
但他眼底深处,却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凶光。
他在赌。
赌苏云今晚没带多少人来,赌他不敢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。
只要能强行将苏云扣押在这里,不伤他性命,然后立刻联系苏定方……
用苏定方的儿子,跟他要一笔赎金!
这或许是唯一的转机!
“误会?”
苏云冷冷一笑,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。
他将手中那根燃烧到尽头的香烟,在破碎的桌面上缓缓掐灭,动作优雅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“我也觉得是误会。”
他站起身,掸了掸西装上本不存在的灰尘,目光扫过张啸林那张青白交加的脸。
“所以我现在要带着我的钱走。”
“你有意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