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靶被彻底撕碎,炸裂的木屑混杂着弹头,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,形成了一片死亡的烟尘。
杜月笙被那近在咫尺的狂暴枪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见过枪,见过杀人。
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单兵武器。
那已经不是枪了。
那是一台高效的、冷酷的、专门用来收割生命的机器。
杜月笙的惊骇还未平复,苏云已经放下了枪,随意地挥了挥手。
一个简单的手势。
靶场后方,几门隐藏在炮垒中的迫击炮,发出了令人胸口发闷的低沉怒吼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”
几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,划破雨幕,拖着凄厉的尾音,精准地砸向了远处的一个小土坡。
“轰!”
“轰隆!!”
“轰——!!!”
三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接连响起,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,将整个阴沉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惨白。
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,吹得杜月笙几乎站立不稳。
黑色的泥土和碎石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,如同下了一场末日之雨。
当硝烟与尘土稍稍散去。
杜月笙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,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那个原本矗立在那里的小山包……
不见了。
它被刚才那三发炮弹,硬生生地、不讲道理地,从地面上抹去了一大截。
杜月笙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猛地一软,几乎跪倒在地。
冷汗,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疯狂涌出,瞬间浸透了那本就湿透的内衫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什么江湖规矩,什么人情世故,什么金钱权谋。
在这样的力量面前,都是一个笑话。
青帮数万门徒,挥舞着斧头,悍不畏死,或许能淹没一个警察局,能让法租界的巡捕房低头。
可面对这种东西呢?
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不是江湖械斗。
这是战争。
是足以将整个上海滩,连同所有盘踞其上的势力,连同那些所谓的规矩与道义,一同碾成齑粉的,真正的战争机器!
“杜先生。”
苏云的声音再次响起,他悠闲地吹了吹还在散发着硝烟的枪口,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。
他看着面无人色、浑身颤抖的杜月笙,缓缓开口。
“你觉得,要是这几门炮,挪一挪位置,对准你的杜公馆,或者对着你们青帮在十六铺的堂口。”
“你们,能撑几分钟?”
杜月笙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架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他颤抖着手,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叠被雨水浸透了一角的银票。
那叠曾经代表着他在上海滩无上权柄的银票,此刻却重如山岳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双手捧着,递了过去。
因为极度的恐惧,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,带着哭腔。
“少帅……这是……这是五百万大洋。”
“求少帅,留啸林一命……求您……”
苏云的目光落在那叠湿漉漉的银票上。
他没有去接。
他只是发出一阵短促而轻蔑的冷笑。
“五百万?”
“杜先生,你是看不起我苏某人?”
“还是觉得,你兄弟张啸林的命,就只值这点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