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大营那略显荒凉的地面上，几道深深的履带压痕清晰可见，那是钢铁巨兽走过的证据。
泥土被翻开，混杂着水汽与机油的特殊气味，钻入鼻腔。
苏定方瞪大了双眼，原本威严的面孔此刻写满了荒诞与惊愕。
他戎马一生，从北洋时期的老淮军打到现在的直皖巡阅使，什么样的军火没见过？
汉阳造的枪声他听得耳朵起了茧。
老套筒的后坐力他闭着眼都能感受。
就算是那些洋人当宝贝卖给他们的所谓“战车”，他也亲手摸过。
那些玩意儿，笨重得像拉磨的牛，跑起来惊天动地，可随便一个土坎就能让它趴窝，动不动就熄火，在战场上就是一口移动的铁棺材。
可眼前这些东西，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用鲜血和炮火建立起来的认知。
这哪是什么铁疙瘩？
这分明是一件件杀人的艺术品！
苏定方指着那一排排涂着灰蓝色防锈漆、线条刚硬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装甲战车，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车体上冰冷的铆钉在探照灯下泛着幽光，每一颗都像是巨兽的獠牙。
他带来的那个警卫连，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。
可此刻，他们握着手里的步枪，站在这几头钢铁怪兽面前，就像是拿着牙签准备挑战猛虎的孩童，显得那么卑微，那么可笑。
苏云看着自家老爹那副被彻底刷新了世界观的模样，不仅没有半分慌张，反而慢条斯理地走上前。
他亲手拍了拍其中一辆坦克的正面装甲。
“铛！”
金属碰撞发出的沉闷响声，在空旷的营区里回荡。
那声音厚重、坚实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，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敲在苏定方的心尖上。
“爹，既然你都看到了，那我也就不瞒你了。”
苏云微微一笑，神情坦然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这些日子我大手大脚花钱，不是为了去百乐门泡妞，也不是为了买什么新式跑车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而是为了咱们苏家的将来。”
“为了将来？”
苏定方猛地转过头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苏云，声音压抑得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你就造这些东西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这要是让北边那位段公，或者是盘踞中原的吴老二知道了，咱们苏家立刻就是众矢之的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哪来的技术？哪来的设备？你从哪变出来的这一切！”
苏云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，顺势将苏定方引到了一辆刚刚从战车工厂开出来的“灰熊”轻型坦克原型车面前。
这辆车比刚才进行射击表演的型号更具压迫感。
车体两侧明显加挂了额外的装甲板，那根长长的炮管斜指向夜空，炮口黑洞洞的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。
“爹，你小声点。”
苏云凑到苏定方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压低了声线。
“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，通过德国那边的秘密渠道搞来的最新科技。”
他说话的瞬间，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。
“那帮日耳曼人现在被凡尔赛条约憋得快疯了，国内经济崩溃，很多顶尖的技术员和工程师连黑面包都吃不上，都在想办法找退路。”
“我用青帮那三百万大洋，再加上我在海外的一些私人关系，才从他们手里弄来了这些图纸和一部分核心部件。”
“德国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