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定,直系军阀大本营。
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,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井的清香与淡淡的檀香味,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逸与权柄在握的从容。
曹锟正安坐于一张雕花太师椅上,两指捻着一块新得的极品和田玉鼻烟壶,细细把玩。
玉质温润,触手生暖,壶身雕刻着一幅“马上封侯”的浅浮雕,工艺精湛。
他的心情很不错。
吴大成的先锋师,是他亲手喂养、精心打磨的一柄利剑。只要这把剑成功刺入上海的心脏,整个富庶的江南,那数不尽的钱袋子,就将牢牢攥在他的手心。
届时,北伐南征,一统天下,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想,该如何嘉奖吴大成这位得力干将。
然而,一阵急促到近乎失礼的脚步声,粗暴地撕裂了这份宁静。
一名机要秘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手里死死攥着一纸电文,那单薄的纸页仿佛有千斤之重。
“大…大帅…”
曹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最厌恶的,便是在自己享受清净时,有人如此失了规矩。
“慌什么!天塌下来了?”
他低声呵斥,声音里透着被打扰的不悦。
那秘书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高高举起电文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落马坡…落马坡急电!”
“讲。”
曹锟眼皮都未抬一下,指尖依旧在鼻烟壶光滑的表面上摩挲。
在他看来,无非是战事胶着,吴大成伸手要钱要粮罢了。
“吴师长…先锋师…在落马坡遭遇苏云主力…”
秘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全…全歼!”
“八千人…八千人…一个都没跑出来!”
“全没了!”
嗡。
曹锟的脑子里响起一声巨响。
指尖的温润触感瞬间消失,那块他视若珍宝的和田玉鼻烟壶脱手滑落。
但他已经顾不上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,那张原本因养尊处优而显得红润的脸,在短短一秒内血色尽褪,转为一种骇人的酱紫色。
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,变得尖利刺耳,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。
“全歼?!”
“你再说一遍!”
他一把夺过那封标着“特急”字样的电报,颤抖的手指几乎捏不稳那张薄纸。
电文很短,寥寥数语,却字字泣血。
每一个铅字,都化作一枚呼啸的重炮炮弹,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,将他刚刚还在构筑的宏图霸业,炸得粉碎。
指挥大厅内,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幕僚与将领们,此刻死寂一片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他们的大帅身上,看着他那具因为震骇而剧烈起伏的身体。
八千人。
那不是八千头猪,是八千名装备精良、百战余生的职业军人。是吴大成麾下最精锐的家底,也是他曹锟手中的王牌。
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?
苏云他凭什么?
他哪来的这种力量?
就在曹锟的神智被这个恐怖的消息冲击得一片混乱时,又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“大帅!南京…南京急电!”
这封电报,不是来自前线的任何一个情报站。
它的发报地址,是南京,苏家大本营。
它的署名,是苏云。
不等幕僚接过,曹锟已然一个箭步冲过去,再次抢过了电文。
这一次,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。
纸页展开,一行行嚣张跋扈、不带任何敬语的文字,直接灼伤了他的眼球。
“曹大帅亲启。”
“吴师长目前在北大营做客,身体尚健,精神略有不济,但无性命之忧。”
“若想赎回令爱将,请备五百万大洋。”
“另,随从参谋十二人,皆为将才,每人一百万。”
“其余战死士兵之尸骨,念及同胞之情,不忍其曝尸荒野,可由贵方收殓。每具尸骨,仅收成本费十块大洋。”
“若三日内,在上海汇丰银行见不到足额银票,我苏云保证,吴师长之首级,将高悬于南京城头,供万民瞻仰。”
“其余数千将士尸骨,我亦会命人尽数运至苏皖边界,筑成京观,以彰显曹大帅麾下将士‘视死如归’之战绩,并供过往路人,参观曹大帅之弃将功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