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文的最后,甚至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冰冷的句号。
仿佛发来这封电报,只是在通知他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爆响。
曹锟手中那块滑落后又被他下意识捡起的和田玉鼻烟壶,被他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在了坚硬的青砖地面上。
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,瞬间化作一地惨白的粉末。
“竖子无礼!”
“欺人太甚!”
曹锟的咆哮声化作实质的音浪,震得整个办公大厅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。他双目赤红,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,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雄狮。
周遭的幕僚们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五百万?他怎么不去抢!”
“还要按人头收尸?这是把老子当成什么了?冤大头吗!”
他这辈子南征北战,见过嚣张的,见过狂妄的,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、如此不留余地的敲诈勒索。
这已经不是战争了。
这是绑票!
“大帅,冷静,冷静啊!”
一名年纪最长的幕僚鼓起勇气,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,低声劝道。
“钱是小事…名声是大事啊!”
“吴大成是您的心腹爱将,是咱们直系的一面旗帜。要是…要是真不管他的死活,甚至让他首级挂城门,那咱们直系的名声,就彻底臭了!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敲在曹锟的心上。
“以后…以后谁还敢给咱们卖命啊?”
是啊。
谁还敢卖命?
曹锟气得浑身发抖,胸口剧烈起伏,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他瞬间就明白了苏云的毒计。
这开出的不只是一个价码,这是一道扎扎实实的道德绑架。
给钱,他曹锟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,一个被黄口小儿敲诈的无能军阀。
不给钱,他就是冷血无情、抛弃爱将的寡恩统帅。这个名声一旦传出去,整个直系内部的人心,会瞬间分崩离析。
那些还在观望的将领,那些正在前线作战的士兵,他们会怎么想?
今天被抛弃的是吴大成,明天会不会就是自己?
这根本不是选择题。
苏云从一开始,就没给他选择的余地。
这就是明火执仗的敲诈,而且是逼着你必须接受的敲诈。
“一个私生子…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…他哪来的这种底气?”
曹锟的怒火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。
他颓然坐回冰冷的太师椅上,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随第二封电报一同送来的附件上。
那是一张照片。
一张刚刚冲洗出来,还带着化学药剂味道的照片。
照片的背景,是尸山血海,是燃烧的车辆残骸,是断裂的战旗。
照片的主角,是吴大achen。
他曾经意气风发的爱将,此刻军帽歪斜,军服破碎,双膝跪在泥泞之中,整个人佝偻得像一只丧家之犬。
他的侧脸,写满了麻木,死寂,与彻底的绝望。
而在他的身前,那辆巨大、狰狞、炮管仍在散发着无形热浪的钢铁巨兽,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峦,沉默地矗立着。
那辆巨大的坦克,不仅仅是压在了吴大成的背上。
更是狠狠地压在了他曹锟的心口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终于明白,苏云的底气从何而来。
那不是阴谋诡计,不是虚张声势。
那是纯粹的,碾压性的,不讲任何道理的钢铁与科技。
是一种他从未见过,也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。
大厅内一片死寂。
许久,曹锟闭上了眼睛,挥了挥手,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的声音沙哑、干涩,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屈辱。
“去…去找各大银行筹钱。”
“告诉苏云…”
曹锟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腥味。
“钱,可以给他。”
“但我曹某人,迟早要让他连本带利,加倍吐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