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：“你说，华佗当年，为何宁死也不肯为曹操所用，甚至不惜毁去《青囊经》？”
年轻人愣了一下，谨慎地回答：“史载，曹操多疑暴虐，华佗不屑与之为伍？或者，华佗看出曹操并非仁主，不愿助纣为虐？”
“都说对了一部分，但没说到根本。”诸葛明望着窗外的灯火，声音苍老而悠远，“华佗拒曹，非因曹操性情，亦非完全出于政治立场。
根本在于，华佗信的是‘医者仁心’，信的是医术该‘普济众生’，而非成为某个枭雄争夺天下的工具。他信的，是道，是心中的‘仁’，而不是世俗的‘成王败寇’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把黯淡羽扇的扇骨。
“这个林轩……身上有同样的味道。”
他低声道，“停止所有针对他的直接行动。撤回所有外围监视人员，只保留基础情报观察点。”
年轻人愕然：“先生，这……曹总那边恐怕……”
“曹世诚那里，我会解释。”
诸葛明转身，向房间深处的销毁室走去，步伐依然不急不缓，“从今日起，对于林轩，我们只‘观察’。我想看看，这样一颗信‘仁心’胜过‘成败’的种子，在这个时代，到底能长出什么样的花，结出什么样的果。”
“或许。”
他的声音消失在销毁室的自动门后，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余音，“那会比我们计划中的任何一颗棋子，都更有趣。”
济世堂后院，夜已深。
煎药的砂锅在红泥小炉上咕嘟作响，浓郁的药味弥漫在小小的院子里，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香火和鲜花气息。
唐雨柔小心地将煎好的药汁倒入瓷碗，褐色的药液在碗中打着旋，热气袅袅。
她端着药走进堂屋。
林轩半躺在躺椅上，闭着眼，胸口微微起伏，脸色依旧不好看。苏清雅坐在一旁的小凳上，就着灯光，仔细地处理着一把手术刀，用酒精棉反复擦拭，动作轻柔专注。
叶倾城抱臂靠在门框上，望着夜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诸葛明撤了？”唐雨柔把药碗递给林轩，试探着问。她能感觉到，傍晚时分还隐约笼罩在济世堂周围的那几道令人不适的窥视感，已经消失了。
林轩接过药碗，浓郁的药味让他皱了皱眉，但还是仰头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灼烧到胃里，却也带来一丝暖意，勉强压下了经脉中的虚冷刺痛。
“嗯。”他放下碗，擦了下嘴角，“暂时的。”
“暂时的？”唐雨柔不解。
“他以为我今夜是在跟他博弈，在破他的局，在争一场胜负。”林轩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屋顶的房梁，“但其实……我不是在跟他争输赢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：“我是在争人心。”
不是争夺人心的控制权，而是争取人心最深处那份对“善”与“生”的认可和向往。这份力量看不见摸不着，却可能是在未来更险恶的博弈中，唯一能依仗的基石。
苏清雅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。她抬起头，鼻翼微微翕动，眉头轻轻蹙起。
“引魂香……”她忽然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，“我好像……又闻到了。很淡，但就在附近。”
林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