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猛地转身，冲回府内。
片刻之后，他双手捧着一卷古旧的画轴，疯了一般地再次冲了出来。
画卷展开。
上面是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青年，眉眼温和，正坐在一棵大树下，对着几个瘦弱的孩童微笑。
画上的人，与眼前的陈长生，一般无二。
“初……初祖！”
老者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，泣不成声。
“真的是您！您回来了！”
他身后，叶家数百名核心子弟先是愕然，随即在看到画卷与陈长生的那一刻，脸上涌现出狂热的激动。
轰然的跪地声连成一片。
“恭迎老祖宗回族！”
数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崇敬。
陈长生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些跪倒在地的身影，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孺慕与崇敬。
他看着那些年轻人身后，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孩童，那些稚嫩的面孔上，写满了好奇。
一股失落了数千年的温情，忽然间涌上了心头。
原来……他们没有被遗忘。
原来……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，竟开出了如此繁盛的花。
叶家，当年的那几个孤儿的后代，如今已是这方圆数万里之地的霸主，族中高手如云，传承数千年而不衰。
他被迎进了叶家祖地。
在祠堂的最顶端，他看到了自己的画像，被奉为“初祖”，享受着万世香火。
那些活泼可爱的孩子，围在他的身边，一声声“老祖宗”叫得又甜又糯。
他们把最好吃的果子塞进他的手里。
他们把最珍贵的灵茶捧到他的嘴边。
他们依偎在他的膝下，听他讲述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古老故事。
陈长生的眼中，那凝固了万载的死寂，终于开始融化。
他决定留下来。
不去想那该死的诅咒。
不去管那所谓的天道。
就这样，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平凡生活。
哪怕只有一天，也好。
这种平静，持续了三天。
第三天。
叶家一位被誉为万年一出的绝世天才，在探索一处上古秘境时，与人发生了争执。
他的对手，是一位从上界降临，正在游戏人间的真仙。
那位天才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，年少轻狂，言语上多有冒犯。
那位真仙，笑了。
他的笑声，很温和。
但下一刻，一道冰冷无情的法旨，从九天之上降下，笼罩了整个叶家祖地。
“此族，当灭。”
仅仅五个字。
却化作了不容违逆的天地法则。
陈长生正在庭院中，给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扎小辫，那孩子咯咯地笑着，催促他快一点。
突然，一股极致的寒意笼罩了他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冻结。
他猛地抬头。
只见天穹之上，一只遮天蔽日的仙光大手，缓缓压落。
“老祖宗，那是什么？好漂亮……”
怀里的孩童仰着小脸，好奇地问。
陈长生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身体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那不老不死的身躯，在这一刻，成了一个最绝望的囚笼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眼睁睁地看着。
第一道仙光落下。
叶家耗费数代心血布置的护山大阵，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，便瞬间破碎。
第二道仙光落下。
叶家那位修为最高的家主，连同数十位长老，在仙光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。
屠杀，开始了。
一道道仙光，如同精准的利刃，收割着叶家族人的生命。
惨叫声，求饶声，怒吼声……响彻云霄，又在瞬间戛然而止。
那些刚刚还给他奉上灵茶的青年。
那些刚刚还对他恭敬行礼的族人。
他们的身体，在仙光中炸开，化作一蓬蓬血雾。
“老祖宗……救我……”
一个十几岁的少年，满脸是血地向他爬来，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。
下一秒，一道仙光穿透了他的胸膛。
少年的身体，停住了。
陈长生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在他怀里化作血雾。
温热的液体，溅了他一脸。
他没有修为。
他空有万劫不磨之躯，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。
他只能坐着，看着自己的子孙后代，在他面前，一个接一个地被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