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天万界,金榜之前。
那刺目的血色,让无数观者的呼吸都为之停滞。
画面中的光影在这一刻骤然转冷,无尽的肃杀之气穿透金榜,化作实质的寒意,直抵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。
尸山血海的最中央,陈长生静静地坐着。
三天。
他维持着这个姿势,不眠不休,整整三天。
怀中那个孩童身体的余温,早已散尽。溅在他脸上的滚烫液体,也已凝固成暗沉的血痂,紧绷着他的皮肤,带来一种冰冷的、龟裂般的触感。
他那双万古死寂的眼眸,此刻空洞得寻不到一丝光亮。
仿佛连同整个叶家祖地的魂,都被那只仙光大手一同抽走,只留下这具不朽的空壳。
第四天的清晨。
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撕开血色的天幕,照在这片广袤的人间炼狱之上。
光线落在陈长生的眼皮上。
他终于动了一下。
动作僵硬,迟缓,宛如一尊蒙尘万载的石像,在挣脱岁月的束缚。
他缓缓低头,视线落向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,干净得过分,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血污。
这双手,曾笨拙地给一个咯咯直笑的孩童扎过小辫。
这双手,曾接过一杯杯代表着血脉延续的温热灵茶。
这双手,却在他们被屠戮殆尽时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。
不老不死……
万劫不磨……
哈……
陈长生的喉咙里,挤出一阵干涩、破裂的声响。那不是笑,也不是哭,更像是一截腐朽了万年的枯木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,硬生生从中间折断。
仇恨?
不。
那个词,太过炙热,太过鲜活。
此刻充斥在他胸膛的,是一种比万载玄冰更冷,比无尽虚空更寂的东西。
它没有温度,没有形状,甚至没有情绪。
它只是一个烙印,一个结果,一个从今往后驱动这具不朽身躯的唯一法则。
复仇。
他知道,自己这副被诅咒的身躯,此生此世都凝聚不出一丝一毫的真气。
他是个凡人。
一个永远不会死,也永远无法变强的凡人。
但他拥有一个任何强者,任何真仙,任何高高在上的天道都无法比拟的优势。
时间。
无穷无尽的时间。
他站起身,动作依旧僵硬。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衣袍,因为沾染了已经干涸的血迹,变得坚硬,每一次动作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没有去看周围的惨状。
那一切,早已被镌刻在他的灵魂最深处,比不朽的诅咒更加永恒。
他迈开脚步,走出了叶家祖地。
从这一天起,世间少了一个在红尘中寻求片刻安宁的老人。
多了一个不知疲倦,永不驻足的幽魂。
他开始行走。
他坐在酒馆最嘈杂的角落,听那些醉醺醺的佣兵吹嘘着谁又斩杀了强大的妖兽。
他坐在茶楼最不起眼的窗边,听白发苍苍的说书人,讲述着那些早已泛黄的古老传说。
他混迹于往来各地的商队,听他们谈论哪里的仙门又出了绝世天才,哪里的魔头又掀起了腥风血雨。
他翻阅被遗弃在战乱废墟中的残破典籍,从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蛛丝马迹中,搜寻着自己需要的一切。
百年光阴,弹指即过。
千年岁月,倏忽而逝。
他像一块沉默的界碑,看着一个个凡人王朝拔地而起,建立不世功业,又看着它们在连绵的战火与无情的天灾中,轰然倒塌,化为尘土。
他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,拂过一座座仙门圣地高耸入云的山门,听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们,在论道或闲谈时,不经意间泄露的片言只语。
他将得到的一切信息,在脑海中不断地筛选、拼接、重组。
终于,那个凶手的轮廓,变得无比清晰。
上界真仙。
道号“清羽”。
隶属于此方世界最顶级的几个不朽道统之一,羽化仙门。
一个视下界亿万生灵为蝼蚁,偶尔兴起,便会降下一道分身,只为游戏人间的存在。
羽化仙门。
陈长生在一座凡人城池的城墙之下,停住了脚步。
他伸出手指,用指甲在斑驳的墙皮上,一笔一划,刻下了这四个字。
一阵风吹过,尘土飞扬,那字迹便模糊不清,转瞬消失。
但他记住了。
他没有去羽化仙门的山门前嘶吼叫嚣,那只是最低劣、最愚蠢的送死。
他转身,朝着与羽化仙门所在方位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目标,是羽化仙门的永世死对头,盘踞在北境魔域,让整个正道都闻之色变的庞然大物——天魔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