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天万界的亿万生灵,视线依旧死死钉在那片被虚空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战场废墟之上。
那个孤零零的身影,衣衫在能量余波形成的罡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一尊亘古矗立,为整个时代送葬的墓碑。
他脚下是两大顶级宗门的残骸,是无数仙魔修士的埋骨之地。
无数观看着这一幕的生灵,神魂都在战栗。
为了复仇,他先是潜入敌人的死对头,用数十年的时间,将整个阵营催化成一辆彻底失控的疯狂战车。
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,在决战的前夜,亲手引爆了自己所在的阵营。
最后,再拉着姗姗来迟、以为自己是黄雀在后的真正仇人,一同坠入地狱。
这哪里是一个凡人能做出的事情。
这分明是披着人皮,行走于世间,以天地为棋盘,以众生为棋子,进行着一场跨越万古复仇的终极魔神!
就在这片死寂的震撼中,天穹之上的盘点金榜画面一转。
那片狼藉的战场与陈长生孤寂的背影缓缓淡去,取而代代之的,是古朴厚重的鎏金卷轴在虚空中徐徐展开。
光华流转,神圣而威严。
一行行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的文字,在金榜之上逐字浮现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审判历史、盖棺定论的终极威严。
陈长生的盘点视频到此缓缓进入尾声,金榜上浮现出了最后的系统评语。
文曰:
“陈长生者,长生不死,万古独行。”
短短一句话,却仿佛有万古岁月的重量,凝结成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所有观看者的心头。
长生不死。
这曾是无数帝王将相、绝代天骄梦寐以求,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追寻的终极境界。
此刻,这四个字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孤寂与诅咒。
金榜文字继续显现,光芒更盛。
“他不是历史的参与者,他是历史的送葬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,诸天万界,无数位高权重的存在,无论是端坐于九天之上的仙王,还是统御亿万魔军的魔主,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。
送葬人。
他从不创造,只负责埋葬。
历史的洪流中,他不是浪花,不是礁石,甚至不是行船客。
他是宣告航程终结的那个无情的信号。
“他所走过的每一寸土地,都曾有帝国崛起,也曾有宗门寂灭。”
画面仿佛在配合这句评语,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闪过,每一帧都足以让一方世界震动。
有身穿十二旒冕服的帝王在巍峨宫殿中对他叩首,祈求长生之法,最终整个辉煌皇朝连同那座宫殿,一同化作历史的飞灰。
有惊才绝艳、气吞山河的宗主与他坐而论道,试图窥探他身上那永恒的秘密,最终护山大阵崩塌,万年道统断绝,山门化为焦土。
他始终是那个样子,安静地看着,安静地走过。
他见证了所有故事的开始,也亲手带来了所有故事的结束。
“他是岁月的唯一见证者,也是所有繁华的终结符。”
当最后一个“符”字落下,整个金榜的光芒达到了极致。
那股宏大、冷漠、不带丝毫感情的评价,化作一道无形的烙印,深深刻入了每一个强者的灵魂深处,带来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痛楚。
终结符。
一个行走在世间的句号。
他出现在哪里,哪里的故事,就要迎来最终的结局。
这个评价,不再是分析,不再是盘点。
它是一道来自诸天之上的终极警告,让那些站在权力顶峰的统治者们,感到了切肤之痛,如芒在背。
大秦世界。
咸阳宫,麒麟殿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始皇帝嬴政手中那柄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天问剑,被他重重地拄在冰冷的青铜地砖上。
大殿之内,文武百官早已噤若寒蝉,一个个垂首躬身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,引来帝王的雷霆之怒。
那块巨大的光幕就悬浮在殿前,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尖刀,狠狠刺向这位千古一帝最为骄傲、也最为执着的内心。
长生。
他毕生所求,是他横扫六合,一统天下之后,唯一的执念。
可陈长生的存在,却为这个无比美好的词汇,蒙上了一层血淋淋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影。
一个不老不死,却走到哪,哪里就化作废墟的怪物。
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,额角有青筋在微微跳动。
他无法想象,如果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大秦,出现在他的身边,那会是何等恐怖的场景。
他或许会成为最懂自己的人,最得力的臂助。
然后,在最恰当的时机,为自己,为他亲手缔造的、万世不朽的大秦基业,画上那个血色的“终结符”。
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气从嬴政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甚至不需要去怀疑,只需要去想象这个可能性,就足够让他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,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传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