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三层没有窗户,时间流逝只能依靠墙壁渗水的频率来估算。
这里是教会深处的肠道,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菌味,以及下方排污渠反涌上来的硫磺气息。
爱德华把那卷沾着血迹的任命书扔在三条腿的桌子上,环顾这个即将栖身的隔间。
一张铺着发黑稻草的木板床,一盏油量见底的铜灯,以及墙角一堆烂鞋子,不知属于哪位前任的遗物。
这就是晋升的代价。
突然,一阵眩晕感毫无征兆的击穿了脑叶。
这是一种更深层、形而上的空虚。
他眼中的“真理之译”界面开始闪烁红光。
【警告:能量储备枯竭。】
【解析高阶断章消耗过度,亟需摄入高位格语义或亵渎语素补充。】
【当前状态:饥渴(专注力下降,幻听阈值降低)。】
爱德华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原来那该死的金手指,是一台以禁忌知识为燃料的焚化炉。
昨天吸收塞拉斯的精神残渣,仅仅够维持一次爆发。
现在的他对那些能让人发疯的文字,产生了生理性的渴求。
走廊里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拖拽声,打断了他对抗这种饥渴感的尝试。
爱德华警觉的抬起头,手自然的垂落在腰间那把用来裁纸的钝刀旁。
一个巨汉正从门前经过。
那人穿着一件被油脂浸透的皮围裙,满脸横肉,手里拖着一个麻袋。
麻袋的底部已经被磨破了,隐约能看到几根灰白色的指骨随着拖拽在石板上磕碰作响。
那是负责清理地窖垃圾,或者说尸体,的杂役莫里斯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爱德华的目光,莫里斯停下了脚步。
他用那双充血的牛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新来的管理员,咧开嘴,露出一口残缺的黑牙。
“新来的?”莫里斯的声音粗粝刺耳,“我是莫里斯,这一层的清道夫。”
爱德华点点头,没有说话,保持着那份属于管理员的冷漠矜持。
“看在你还没死的份上,给你个忠告,大人。”莫里斯把麻袋往肩上一甩,里面传来软体组织挤压的水声,“晚上睡觉,千万别把脚伸出床沿。”
“为什么?”爱德华明知故问,视线却扫过麻袋渗出的黑水。
“最近这底下的老鼠胃口变刁了。”莫里斯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,“它们专挑活人的脚趾头啃。上周两个守夜的杂役,醒来的时候脚掌只剩个后跟,连叫都没叫出来。”
说完,莫里斯也不等回应,拖着那袋沉重的垃圾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只留下一道散发着恶臭的湿痕。
老鼠吗?
爱德华皱了皱眉。
普通的啮齿类动物可做不到悄无声息的吃掉活人的肢体。
为了压制脑海中那股日益加剧的饥饿感,他决定立刻投入工作。
只有接触更多的古籍,或许才能找到缓解这种副作用的方法。
负三层的藏书区是一个废纸回收站。
无数被虫蛀、受潮、甚至沾染了诅咒的书籍,随意堆砌在摇摇欲坠的书架上。
这里没有分类,只有混乱。
在书堆深处,传来一阵急促且富有韵律的“哒哒”声。
爱德华绕过一座由发霉卷轴堆成的小山,看到了一位身穿灰色修女袍的女性。
卡特琳娜,盲眼抄写员。
虽然背对着爱德华,但就在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,那种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修女缓缓转过头。
她的眼眶里只有两团浑浊的灰翳,耳朵却微微颤动着,仿佛在捕捉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。
“新管理员?”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死气,“您的心跳很快,而且……呼吸声里带着一种饥饿的味道。”
这女人的听觉敏锐得异乎寻常。
“我是爱德华。”他简短地回应,目光扫过她手边那些已被打满盲文的纸带,“这里的分类为什么这么乱?”
“乱?”卡特琳娜歪了歪头,那双灰白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黑暗,“它们是有序的。只不过是按照……它们在墙壁里爬行的声音。”
爱德华眯起眼睛:“谁在爬行?”
“听……”卡特琳娜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苍白的嘴唇上,“它们在写字。用指甲,在砖缝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