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缕暗红纤维猛的一缩——随即,整面石墙从内部炸开。
砖石如朽骨般被撑开,迸裂开来。
石块先是凸起,然后扭曲,表层的灰泥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搏动着的、覆满黏液的暗色肌理。
甜腥雾气骤然浓烈,爱德华喉头一紧,胃部本能抽搐——他没后退,只是死死的攥住那本裹着人皮封套的《饲育手册》,指节发白——冰冷的触感正顺着指骨向上啃噬。
灵视的余痛还在眼底灼烧,但此刻,他看见了比血丝更刺目的东西:
那肌理深处,正浮出一道歪斜的缝合线,一针,又一针,正缓缓的收拢。
那缕肉红色的纤维在石砖缝隙间蠕动着,像是一条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湿滑长虫,紧接着,更剧烈的爆裂声从档案室内部炸开。
整面石墙仿佛无法承受内部剧增的压力,原本严丝合缝的砖石开始向外凸起。
爱德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,由于刚才超负荷开启【灵视】,他的眼角还在隐隐作痛。
在他的视野里,砖缝中流出的是某种浓稠得近乎固体的黑色墨水,墨水中漂浮着无数残碎的字母。
轰隆——
墙体崩塌。
一个难以用生物学定义的怪诞形体从烟尘中挤了出来。
它足有两米多高,躯干是由数十只粗细不一的人类断臂相互绞缠而成的肉柱,每一只手都死死的抓着一片泛黄的旧纸张,仿佛在拼命遮掩其下腐烂的骨架。
它的脑袋是几本翻开的大部头书籍,书页在空中快速扇动,发出如濒死者抽泣般的哨音——那声音刮擦耳膜,像钝刀锯着冻僵的软骨。
这是档案室的防御机制——“语言守卫”。
爱德华在《大图书馆违禁品索引》中曾瞥见过它的简图,这种怪物没有灵魂,只有被强行赋予的逻辑指令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圣主在上……”莫里斯被这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逼得跌坐在地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白得像涂了厚厚的滑石粉——鼻腔里灌满腐纸与内脏腌渍混合的酸腐气,舌根泛起苦胆汁的涩味。
“闭嘴,莫里斯。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肠子,就站起来!”爱德华低声喝道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眼前的怪物每走一步,都会从指缝间掉落下一块带有刺青文字的腐肉,那些文字在接触地面时发出“嘶嘶”的腐蚀声——像烧红的铁钎捅进湿皮囊。
莫里斯被爱德华那近乎冷酷的冷静震慑住了。
这个老实巴交的搬运工咬着牙,从腰间抽出了那柄沉重的碎尸斧。
他发出一声咆哮,借着冲力将斧头狠狠的劈向怪物的“腹部”。
重重的一声闷响,斧刃切入了那团绞缠的断臂。
然而,爱德华预想中的血花并未溅出。
从怪物的伤口处,猛然喷涌出大量如柏油般粘稠的黑墨水。
这些墨水顺着斧柄迅速的攀爬,像是有生命一般覆盖了莫里斯的双手。
“啊!我的眼睛!它们在说话……它们在叫我的名字!”莫里斯惨叫一声,手里的斧头被墨水死死的吸入怪物的体内。
在爱德华的视野里,莫里斯原本稳定的灰色生命语素正剧烈晃动,那个代表【凡庸】的符号正在被某种混乱的噪音蚕食。
这个蠢货。
爱德华暗骂一声,莫里斯直视了那些未经过滤的原始墨水,他的大脑正在被那些无序的信息直接侵犯。
“松手!退后!”爱德华一把拽住莫里斯的后领,将这个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壮汉狠狠的甩向后方的廊柱。
怪物那由书页构成的“头部”猛然转向爱德华,纸张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如同磨砂玻璃——刮得人太阳穴突突跳疼。
它那杂乱无章的肢体开始协同配合,试图向爱德华发起冲锋。
但在爱德华眼中,这一幕极其滑稽。
在他的【灵视】视野下,这头怪物就是一段写得稀烂的代码。
在它那一团乱麻般的逻辑中心,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语素正快速闪烁:【行走】(Walk)。
正是这个核心动词,强行粘合了那些破碎的残肢,并驱使它们产生位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