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爆裂的瞬间,爱德华还没睁开眼,金色的甲胄就已撞入视野,长戟的寒光钉死了床的四角。
橡木门被撞得粉碎,马拉基踏过门槛上的碎木,暗红长袍的下摆扫过一地圣光的余烬。
几名审判骑士跟着涌入,他们金甲覆面,肩甲上刻着倒悬的荆棘纹,那是净罪庭的徽记。
骑士们的长戟斜指地面,刃尖刮擦石砖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马拉基左耳上的蜡黄旧疤微微反光,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庞毫无表情,只有凹陷的眼窝深处,透出两点死寂的火光。
他左手托着一架银色天平。
左边托盘里的圣水始终沸腾,蒸腾的白气刺的人鼻腔发痒;右边托盘却疯狂下坠,直指床边的艾琳娜。
托盘边缘渗出细密的黑绒,正微微翕张,每次颤动都抖落灰烬,将地面腐蚀出细微的白烟。
“灵能阈值溢出百分之四十,凡·赫尔辛处刑人。”
马拉基开口,声线嘶哑刺耳。
每说一个字,喉结就带动着脖子上的青筋跳动一下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艾琳娜,而是死死钉在爱德华半闭的眼缝里。
那里映着墙角灵视灯摇晃的微光,灯罩内壁凝结的几粒幽蓝晶体,是昨天值班修士灵能溃散时溅出的余烬,此刻正随着飞蛾的撞击明灭不定。
“纯净之铃不会撒谎。在这间隔离室里,除了你和那个垂死的处刑人,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卑微的管理员。”
“他……”艾琳娜刚想说话,马拉基猛的抬手打断了她。
他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上烙印的倒十字圣痕,焦黑的皮肉向外翻卷,边缘还渗着淡金色的浆液。
“艾琳娜大人,你的理智,就让天平来裁决。”马拉基冷笑着,天平骤然尖叫,黑绒暴涨,抖落的细灰落在地上,蚀出嘶嘶的白烟。
“一旦有了怀疑,就必须用血来证实。我怀疑,这个凡人用了某种洗脑术,窃取了教会的力量,甚至篡改了圣言共振谱。”
他一挥手,一名审判骑士提着一个密封的银桶快步上前。
桶盖掀开的刹那,一股刺鼻的气味炸开,硝石的腥气混着汗酸与腐草的霉味,让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,舌根泛起苦咸的铁锈味。
连灵视灯的幽蓝余烬都因此黯淡了一瞬。
“圣水浸泡下的真理拷问。如果你是清白的,你的意识将在圣光中升华;如果你撒了谎……”
爱德华依旧安静的躺着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真理之译将眼前的危机拆解成无数冰冷又锐利的逻辑线条。
必须找个载体。
他的视线扫过房间:灵视灯的幽蓝余烬明灭不定;墙角阴影里,一只灰褐色的飞蛾正以固定的频率撞击玻璃罩,翅膀的震动和灯罩上晶体的明灭节律完全一致。
就是它了。
【语素剥离——启动】。
爱德华感到脑子深处传来一阵剧痛,左耳的鼓膜嗡的一声炸响,视野边缘爬满银白色的裂痕,那是被强行抽离的《群星食谱》第三章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他强迫自己将关于《群星食谱》的每一个字符,每一段解读,从意识中硬生生挖了出来。
在别人看来,他只是因为恐惧而紧闭双眼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。
但在他的感知里,他感觉那些记忆被抽离,顺着空气中看不见的灵能波动,精准注入了飞蛾微小的神经中枢里。
飞蛾的鳞粉簌簌震落,像是小型的雪崩。
剥离完成。
那一瞬,爱德华感到灵魂深处一片空旷,像被彻底清零了一般。
耳内的啸叫退去,视野中的裂痕也消失了,周围一片死寂,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。
“哗啦——”
冰冷且带有腐蚀感的圣水兜头浇下。
皮肤上传来紧绷的灼痛,像是无数细针扎进毛孔,每一次脉搏跳动都牵扯出钻心的灼烧感。
水珠顺着脖子滑进衣领,留下一道道刺痒的灼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