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拉基俯身盯着爱德华的眼睛,想捕捉到一丝慌乱。
然而,他只看到一双空洞的眼睛,清澈得有些吓人,虹膜上甚至映不出烛火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纯净。
“审判长大人……”
爱德华开口,声音平稳的不像一个正在受刑的人。
他没有看马拉基,而是侧过头,望向床头墙壁上那幅斑驳的圣画——《天使降临图》。
画布已经开裂,上面的金箔也剥落了,只有天使低垂的眼睑,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您问我做了什么……我只是在整理废旧手稿时,发现了一些关于圣洁共鸣的断章。”
他的指尖微颤,借助真理之译残留的直觉,捕捉到了艾琳娜短促又微颤的呼吸频率。
“艾琳娜大人的变异并非堕落,而是这幅圣画中的力量……感受到了一种未经教会规训,却更接近本源的虔诚共振。”
他开始低声吟诵。
他吟诵的,是一组能修正震动频率的复杂音节。
每个辅音都带着气声,每个元音都压着胸腔共振。
音波穿过圣水蒸腾的雾气,精准的撞击在圣画粗糙的亚麻布面上。
在马拉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那幅早已失去灵性的圣画,竟缓缓泛起微弱的白光。
光晕柔和,却带着穿透力,悄悄漫过墙皮的缺口,轻轻覆上艾琳娜放在膝上的双手。
她指尖的颤抖,正以毫秒级的精度,和那白光的明灭节奏完全同步。
“……野频?!”马拉基的喉结剧烈滚动,左手瞬间按住腰间的圣钉匣,但指尖在触到匣扣时却僵住了。
他收回天平,黑绒在白光的照射下迅速蜷曲,化为焦渣飘落。
一个能随口引导出“神迹”的管理员,不可能是异端。
“我误读了你的天赋,年轻人。”
马拉基收起杀意,但眼中却燃起一种新的光芒,让爱德华感觉更加危险。
他走到病床前,俯身时袍角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微尘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黑山羊皮缝制的卷轴,重重拍在爱德华还带着水汽的胸口。
卷轴落下的瞬间,地板缝隙里渗出一缕半透明的黏液,裹着半枚扭曲的青铜守卫肩章,在月光下有节奏的搏动着。
“荒原清洗计划。艾琳娜·凡·赫尔辛将带你前往图书馆最底层的禁区——嚎叫地窟。”
他俯下身,在爱德华耳边低语,腐烂的口气混合着陈年香料和内脏腐败的甜腻,让爱德华胃里一阵翻腾:“在那里,有一堵正在增殖、吞噬守卫的肉墙。去辨识它,封印它。如果你做不到,那就让自己成为那堵墙的一部分,作为对神灵的祭献。”
马拉基带着骑士们大笑着离开,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后被走廊尽头一声沉闷的肉体砸地声截断。
房间重归寂静。
灵视灯仍在摇晃,幽蓝的余烬明灭不定。
圣画的白光微漾,温柔的覆盖着艾琳娜起伏的胸口。
地板上的那缕黏液,在月光下持续搏动,像一颗被遗弃的心脏。
艾琳娜瘫坐在椅子上,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死里逃生的管理员。
爱德华没有说话。他吃力的支起身子,看向窗台。
那只承载着他全部禁忌记忆的飞蛾,正晃晃悠悠的飞回来,轻轻落在他的指尖。
翅膜尚有余温,鳞粉簌簌落下,在月光里浮成一道微小的银雾。
他重新闭上眼,感觉那些庞大而阴冷的知识重新灌入他干涸的脑海。
“嚎叫地窟……”
爱德华摩挲着指尖飞蛾细碎的鳞粉,视线转向了地板上那道通往图书馆深处的阴影缝隙。
那里是这桩罪恶生意的起点,也将会是它的终点。